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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刀不如新,人不如故,磨刀与致歉!(十七更)

    旁边那个抱着大刀片的头目赵疤痢眼,脸上横肉一抖:「司令,怕他个鸟!上午是那小子绑着炸药太邪性!咱们弟兄两百多条枪真豁出去,堆也堆死他们几个!咱有枪有人...

    」

    「有枪有人?」另一个头目是胡金彪原来在晋绥军带过的排长,叫孙得功,他皱着眉头开口,「赵疤痢,你他妈眼瞎?那枪?那枪能用几条?」

    「你当兵的时候不知道那些老套筒什麽德行?打两枪就炸膛的货!人多?那群流民你拉一个出去顶枪子试试?人家一个冲锋就得全垮!」

    赵疤痢顿时梗着脖子:「你.....

    ,「都他妈别吵了!」胡金彪烦躁地低吼,「说正事!老子在河源城里也不是白混的!

    黄会长早上派人捎信了,让咱们再等等,他正在皇军那里周旋,皇军......太君说不定会派人来...

    「6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心虚。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

    急促、清脆、带着惊人烈度的枪声猛然撕裂了孙家屯的宁静!

    枪声根本不像他们那些破枪打出来的沉闷声响,而是如同撕开油布般的乾脆利落,连成一片!

    紧接着是一阵闷雷般的奔跑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狗日的胡金彪!魏爷爷来给你送行啦!!!」

    胡金彪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其他几个头目也都霍然站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完了......真来了......」师爷王德福瘫软在地,嘴唇翕动着。

    「他妈的这麽快......」孙得功脸色大变,他听出来那枪声不是普通步枪!

    「快!顶住!让门口的人顶住!机枪!机枪呢!」他朝外吼。

    院外已经乱成一锅粥!

    警卫排如同平地卷起的一股钢铁风暴,从屯子的东头猛扑过来!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手端着CY自动步枪。

    枪管都微微泛红!他根本不在乎精确瞄准,直接对着一排试图依托院墙伸出枪管的老套筒和汉阳造「士兵」进行压制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泼水般扫过去,石墙被打得火星四溅,石屑乱飞!

    几个刚探出头的「九路军」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开了飘,污血溅在土黄色的墙上。

    「机枪!跟上!」魏大勇一边打一边吼。

    身後两挺轻机枪被架在刚刚抢占的碾盘和半截断墙後,立即开火!

    灼热的子弹链条横扫而出!打得祠堂大院外的石墩子、土堆噗噗作响,压得里面想还击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哭喊声。

    「手榴弹!给老子掀开对方的乌龟壳子!」魏大勇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身後的孙迁、张大头几个战士,猛地拉掉长柄手榴弹的拉环,在掌心略一顿,抢圆了臂膀,带着呼啸声将手榴弹像投石机甩出的石头一样,精准地砸进祠堂院落的几个防守点!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炸在院内轰然炸响!

    火光伴随着浓烟和碎裂的砖石木块一起喷上半空!

    夹杂着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硝烟味和血腥味瞬间浓郁得呛人!

    「跟老子上!剁了胡金彪!」魏大勇打空一个弹匣,看也不看,直接从腰侧弹药袋抽出一个实弹匣,用拇指在枪托上狠狠一磕,空弹匣「叮当」落地,新弹匣「咔哒」一声已经换上!

    动作行云流水,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再次端平枪,一个箭步就跃过被炸塌了半边的院墙豁口,像头发狂的蛮牛冲了进去i

    「杀啊!」

    警卫排的战士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其後!

    冲锋枪、自动步枪抵近射击声、短促爆裂的厮杀喊声响成一片!

    院内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好几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士兵。

    赵疤痢眼睛都红了,挥舞着他那把雪亮的大刀片子,带着几个亡命徒想堵住豁口:

    6

    老子砍死你...

    99

    他朝着冲进来的一个警卫营战士迎头劈去!

    「去你娘的!」魏大勇正好冲到侧面,根本不躲,反手抡起他那硕大的枪托,带着千斤力道,如同挥动一根粗铁棒,狠狠砸在赵疤痢的肩膀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赵疤痢「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大刀脱手飞出去老远,整个人被砸得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半边肩膀明显塌陷下去!

    魏大勇看都没看,手中自动步枪调转,「哒哒」一个点射,就将旁边一个刚举枪的汉子撂倒!

    另一边,孙得功还算有点章法,躲在祠堂大厅的门柱後面,架着一支捷克轻机枪,」

    哒哒哒哒......

    」

    朝着涌入的警卫战士疯狂扫射!

    企图进行火力拦截。

    子弹嗖嗖飞过,溅起一片尘土碎石,两个刚冲进来的警卫营战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打倒在地。

    「操!」魏大勇眼睛瞬间血红,看到自己兄弟受伤,那股煞气再也压制不住!

    「二牛!大头!给老子崩了那个打机枪的狗日的!」

    他自己却猛地将沉重的CY步枪往地上一惯,发出一声闷响。

    同时,他那蒲扇大的右手闪电般向腰後一探!一道乌光被猛地抽出!

    正是他那柄用灰布缠柄、磨得雪亮、刀背厚实如门板的鬼头大砍刀!

    「胡金彪!出来!魏爷爷找你聊聊投名状的事!」魏大勇一声咆哮震得瓦片都簌落下!

    他双手握刀,竟不顾孙得功那挺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轻机枪掩护,如同一尊披着硝烟的铁金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踏步直冲祠堂正厅门户!

    刀锋在昏黄的夕阳下拉出一道致命的寒芒!

    双脚一跺,脚下被鲜血和泥水浸透的泥地仿佛陷下去半寸!

    高大魁梧的身躯没有丝毫弯曲卸力的姿势,完全将暴烈的直线冲锋发挥到了极致!

    那被子弹洞穿、燎出几个小洞的光板旧皮袄下摆向後猛烈飞扬,露出同样被打得露了棉絮的内衬。

    他没有选择任何规避动作,双手紧握那柄尺寸大的吓人的鬼头大刀,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块块贲张,青黑的血管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根根暴起!

    一步!两步!第三步踏落时,沉重的军靴踏碎了半块染血的青砖!

    距离孙得功的捷克式机枪火力点,只剩不到七步!

    孙得功扣着扳机的手指一抖,狂射的机枪火线瞬间被打歪了方向,几十发子弹「噗噗噗噗」全数钻进了魏大勇右前方半米开外的青石基座里,火星碎石乱飞!

    机会!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

    魏大勇那双赤红的豹眼精光爆射!

    没有半分迟疑!

    第五步!

    沉重的靴底带着千钧巨力狠狠蹬在侧面一根用来固定布设的歪斜木桩上!

    木屑横飞!借着这股强横到不讲道理的侧向爆发力,高大雄壮的身躯瞬间完成了一个近乎蛮横的直角变向,硬生生脱离了机枪可能的追身扫射范围!

    突突突!突突突!

    跟过来的大头二人同时发威,直接把被魏大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孙得功打成了筛子i

    与此同时,魏大勇如同蛮牛般的身影裹挟着刺骨的杀气,朝着敞开的祠堂正厅门户猛扎进去!

    目标是端坐其中,已经吓傻了的胡金彪!

    刀,高高举起!

    「司令小心!」师爷王德福的尖叫完全劈了音,猛地想去拉胡金彪。

    「挡住!给我挡住他!」胡金彪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狂嚎,瘫软的身子本能地死命向後缩,连人带那把沉重的「司令」交椅一起向後翻倒!

    胡金彪的亲信里到底还有几个亡命之徒。

    他身後两个端着晋造驳壳枪的贴身马弁,虽然也被魏大勇这蛮不讲理的冲锋吓得浑身打颤,但主子翻倒,他们本能的往前顶了半步!

    两人手中的枪口几乎是顶着魏大勇胸口指了过去!

    太近了!

    近到魏大勇甚至能看到驳壳枪粗大的准星在发抖!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砰!砰!」

    几乎同时两声枪响!从魏大勇的侧面後方炸裂!刁钻!精准!

    噗!噗!

    两朵刺目的血花瞬间在那两个贴身马弁的胸口绽放开来!

    两人浑身剧震,手中的驳壳枪无力下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堵住了胡金彪爬起来的路线。

    开枪的是紧随魏大勇撞进来的二牛!

    刚才魏大勇那亡命一扑吸引了全部火力,为他创造了这绝杀的机会!

    孙迁也在瞬间冲了进来,手中的CY自动步枪毫不犹豫地对准厅堂里惊弓之鸟般的大小头目:「缴枪不杀!抱头蹲下!」

    那些刚才还凶相毕露的大小头目,在胡金彪尖叫倒下、最悍勇的枪手被瞬间击毙的恐惧下,彻底崩溃了!

    几个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跪倒,还有人慌忙去掏腰间的短枪想丢在地上。

    没人再敢抵抗!

    魏大勇根本没有去管那两具挡路的屍体,更没有理会那些投降的头目。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像翻了壳的肥硕王八一样,挣扎着想从倒扣椅子下爬出来的胡金彪!

    他脚步沉重,靴子踏过倒地的屍体甚至没有停顿,几步就到了跟前。

    「魏...魏三爷!饶命!饶...」胡金彪双手胡乱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抓挠,看着那柄带着刺鼻血腥味的厚背大砍刀抵到自己脖子上,吓得屎尿齐流,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噗嗤!

    厚重的刀锋没有丝毫犹豫,斜着从胡金彪那粗壮的脖子侧後方狠狠刺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刀刃切开皮肉、割断筋络、最後卡在颈骨上发出的沉闷瘮人的「咔」声!

    魏大勇手腕猛地一拧!

    胡金彪的眼珠暴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可怕的、破风箱似的「啃」声,手脚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瞬间瘫软。

    血,像失去阀门控制的自来水龙头,狂涌而出,浸湿了胡金彪的衣服,也染红了魏大勇握刀的双手和小臂,温热的腥气冲人脑门。

    魏大勇一脚踹开那具挡路的、死不瞑目的屍体,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噬人的猛虎般扫过整个祠堂大厅。

    那厚重的鬼头砍刀刀尖上,一滴猩红的血珠无声地滑落,滴在胡金彪脸上。

    整个大厅死一样寂静。

    只有门外院子里的零星枪声和喊杀声还在继续,但也迅速地由密集转向零散。

    「营...营长......」二牛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的紧张还没退去,刚才那一幕看得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没事吧?」

    魏大勇没回答,抬手用沾满了血污的袖子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血水珠子,粗重地喘了口气。

    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胡金彪失禁的恶臭,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厅门口那两个受伤和牺牲的警卫营战士,眼睛更红了几分。

    「没事!」魏大勇的声音饱含着未散的戾气,「孙迁,把这几个没死的看好了!二牛,大头,跟我走!外面还有杂碎!一个都别他妈放过!」

    「狗日的赵疤痢呢?跑了?!」张大头拎着刚打空弹鼓正更换的汤姆逊,眼珠子瞪得溜圆,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搜寻着那个被他打断胳膊的赵疤痢身影。

    「跑个屁!」旁边一个警卫营战士朝地上啐了口血沫子,指着院墙角落里的一堆破烂,「那狗日的在那!叫机枪打成筛子了!」

    众人顺着看去,果然,赵疤痢那破开了瓢的脑袋边上的墙上,被机枪子弹打出了碗大的缺口,屍体被打得不成人形。

    「便宜这龟孙了!」张大头恨恨地骂了一句,迅速换好弹鼓,咔嚓一声上膛。

    魏大勇眉头紧锁,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鬼头刀,大步流星冲出祠堂正门。

    外面的战斗已经呈压倒性态势。

    之前缩在院角瑟瑟发抖的所谓「九路军」士兵们,在胡金彪一完蛋、主心骨被杀的精光、再加上警卫排的震慑下,彻底崩溃了。

    「别打了!俺投降!」

    「投降不杀啊!」

    「饶命!饶命啊!」

    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十号穿得破烂破烂的汉子纷纷丢掉手里各种破铜烂铁般的老枪,抱着头蹲在地上。

    「都不许动!滚那边蹲着!」警卫营的战士们厉声呵斥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些失魂落魄的俘虏。

    这些俘虏有些傻眼,到底是动,还是不动?

    最後,还是哆哆嗦嗦的跑到一旁蹲下。

    几个还想趁乱往外蹿的家伙,被站在院门口高处的王成不慌不忙点了几枪,「噗通」「噗通」栽倒,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连头都不敢抬。

    宋少华二连的人也如同鬼魅般从西面迂回包抄到位了,枪声彻底停歇下来。

    几十号衣衫褴褛、被胡金彪强掳来关押在祠堂偏房的老百姓,被二连的战士小心翼翼地释放。

    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硝烟未散、遍地狼藉、尤其倒在祠堂门口的胡金彪,有的直接吓得瘫软在地,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孙家屯东头的枪炮声彻底消失。

    「娘的,这群杂碎!」魏大勇把鬼头砍刀插回腰後沾满血污和泥垢的刀鞘,走到院门□。

    他布满血丝的豹眼扫过那面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子被鲁疯子一脚踩进了泥水里,又看了看墙角里那些抱头蹲着的俘虏。

    「你这边怎麽样?」他朝着正组织转移老乡的二连连长大声问道,嗓子因为嘶吼和硝烟变得更加沙哑。

    对方闻言抬头,「东面院墙打穿了两个窟窿,冲出来十几条枪想跑,全让俺堵回去了!死的活的一个没跑脱!西面是软肋,大门叫你们警卫营堵着,後面两个墙洞俺连早就守死了!」

    「这帮子软脚虾,枪都端不稳还想溜?缴械乾净了!死了二十来个,大部分是他们自己人慌乱炸营踩踏的,还有被你那几颗手榴弹闷死的。伤了几十个,我们连的战士...

    「7

    宋少华顿了顿,「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魏大勇粗壮的黑眉猛地一拧,警卫营也有两个战士被机枪扫到了,伤势一轻一重!

    「操!」魏大勇狠狠骂了一句。

    「清点俘虏!登记伤亡!收缴所有武器弹药粮食!重伤员赶紧抬下去让卫生员救治!

    死了的九路军,给老子拉到屯外荒地挖坑埋了!」

    魏大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腾的燥火,「动作麻利点!天黑前必须清理乾净这破地方!鲁疯子,你们班负责警戒!」

    「支队长那边......」一营二连连长走到魏大勇身边,低声道,「是不是...马上汇报?」

    「报!」魏大勇猛地站起身,「估计支队长和老宋他们都等消息呢!」

    张家庄,前沿据点指挥部。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房间里点着几盏摇电的马灯。

    但气氛却有些凝重,甚至比白天激战时还要压抑。

    魏大勇垂手站在屋子中央,脚上的翻毛大头靴底沾满了已经乾涸变成褐色的泥块血污。

    他刚从前线撤回来,连沾满硝烟血迹的皮袄都没来得及脱。

    他那柄用灰布缠柄的大砍刀靠在门框上。

    周志远背着双手,腰杆挺得笔直,站在一盏马灯旁边。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棱角更加分明。

    他刚从独立支队部赶过来,面沉似水。

    沈非愚和几个作战参谋站在一旁,沉默着。

    屋子里唯一的杂音来自角落的行军床。

    上面躺着下午在突击中被机枪击伤大腿骨头的警卫营战士。

    卫生员刚刚处理完伤口,用绷带和临时夹板把他那条血糊糊的左腿固定好,正低声嘱咐注意事项。

    魏大勇的目光扫过柱子那条伤腿,又瞥了一眼被安置在旁边屋子的轻伤员。

    他的腮帮子无声地鼓起又平复。

    周志远终於开口了,「打得好啊,魏大勇。」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魏大勇沾着血污和汗水的脸,「打得又凶又狠,冲得比发情的野狗还快!胡金彪?一个顶着破旗子招摇撞骗的土匪杂牌军,你魏大队长亲自提刀冲锋陷阵!真威风!真他娘的威风!」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压抑的怒火几乎凝成实质:「谁让你带警卫排正面强攻的?

    嗯?谁给你的命令,让你把自己当攻坚的突击队员使唤的?!你的部队呢?你的战术素养呢?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子的命令是什麽?让你带一个排!配合宋少华的二连!目的是什麽?是清除这伙挂着羊头的杂碎!同时要保证什麽?保证周边老百姓的安全!保证部队不必要的伤亡!」

    周志远的手指猛地指向警卫营战士的伤腿:「你给我说说!说说这条腿怎麽回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惜和愤怒,「两个经过艰苦训练的年轻战士!他们应该冲锋在跟鬼子汉奸拼命的正经战场上,而不是伤在打这种杂牌混混的阴沟里!!!」

    「胡金彪的命,老子一百条也不稀罕!换得回他们半根手指头吗?」

    「支队长,不怪俺们营......」角落床上,警卫营战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魏大勇猛扭头,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眼圈泛红。

    周志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盯着魏大勇的眼睛:「魏大勇,你告诉我,当时怎麽想的?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让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脑子?」

    他印象里的魏大勇,可是智勇双全的存在,不然也不能在小鬼子的战俘营里关了三年,还能全须全尾的杀出来!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啪微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大勇身上。

    魏大勇站得纹丝不动。

    半晌,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迎向周志远的目光。

    「是俺脑子进水了!支队长骂得对!是俺心太急,火太冲!最近太得意,就把啥战术、啥命令全扔脑後了!」

    啪!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俺魏和尚仗着有把子力气,托大充好汉!」他声音低沉下来,「没指挥好队伍,让兄弟白流了血。支队长,规矩就是规矩!俺魏大勇认罚!」

    「甭管是多重的处治,关禁闭、写检讨、撤了俺的官还是撑去炊事班烧火,俺都认!

    绝无二话!打军棍,俺现在就趴下!」

    「行了!趴什麽趴!这会儿显你骨头硬了?」一个沉稳圆润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那几乎凝固的紧张空气。

    一直站在旁边的政委沈非愚,适时地迈了一步。

    他脸上没什麽严厉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魏大勇的肩膀上,那手掌不算宽厚,却像带着某种定力,瞬间让魏大勇绷直的脊背松懈了几分。

    沈非愚的目光转向余怒未消的周志远,「老周,发这麽大的火,伤身子不说,下面的战士也听着心焦不是?」

    他下巴朝角落里躺着的伤兵方向微微一点,又转回来看着周志远:「和尚这头犟驴子的脾气,咱俩还不清楚?打鬼子那是真红眼,也真敢上,这总归没错。这回杀红了眼,是莽!」

    「可胡金彪这脓包,硬是让咱们半天功夫就戳破了皮放干了水,两百多条枪,连个正经响屁都没崩出来就稀里哗啦散了架,总归是大功一件!你看他,」

    沈非愚的手在魏大勇肩头又按了按,带着安抚的力量,「认帐认得这麽痛快利索,也知道自己这火发错了地方烧了自己人,他是真往心里去了。」

    「处分?当然要处分!咱们八路军的纪律在这里!但处分是为了什麽?不是为了一棒子把人敲趴下,而是为了让他记牢了这份疼,下次把浑身这股子蛮牛劲儿用到刀刃上!」

    他顿了顿,话锋巧妙地一转:「再说了,宋少华那边刚通完电话,孙家屯那边还撂着一堆俘虏和缴获的破烂等着料理呢,百十口子刚救出来的乡亲也得安抚安置,这些活儿千头万绪,正是用人的时候。」

    「你把最能顶大梁的这根柱子先敲裂了,剩下这一摊子,谁去理顺?谁去压住那些可能还没死透的小鬼心思?」

    「现在调人,耽误的就是时间,就是战机!老话说得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既然肉烂在锅里」,那就赶紧把这口锅收拾乾净了才是正理!他自己捅的娄子,不让他自己亲手去抹平,他能长记性?」

    话刚说完,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一个通讯员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喘息响起:「报告支队长、政委!冯启东同志发来急电!」

    这通讯来得恰到好处,仿佛老天都在给台阶下。

    周志远的目光,狠狠地钉在魏大勇那张满是血污尘土却倔强的脸上。

    足有几秒钟的时间,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伤兵压抑的呼吸声和马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啪。

    终於,他紧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好个沈非愚,你就是团湿棉花,专堵老子的枪口!」

    周志远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严厉依旧,「行!今天看在政委说情的份上!魏大勇,处分先给你记在本子上!但眼前这堆胡金彪留下的破烂摊子,」

    他伸手指了指门外孙家屯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你给我立刻滚回去!组织清点,甄别俘虏,妥善安置乡亲!把缴获一粒粮一颗弹都给我归拢明白了!最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把打伤咱们战士的血债,从那些吓破胆的俘虏嘴里给我掏乾净!胡金彪背後的鬼子汉奸,到底都伸了哪些爪子?哪条线上的虫?统统给我挖出来!挖不乾净,你这身官皮就别想要了!听明白了没有?」

    魏大勇绷紧的下颌猛地一动。

    「明白了!支队长!政委!俺魏大勇立下军令状!这堆烂摊子,抹不平!胡金彪背後的蛆虫,挖不出七寸!俺这颗脑袋,自个儿拧下来当夜壶!」

    话音落下,腰背猛一发力,整个人倏然站直。

    两步便冲到门框边,大手一抄,那柄柄缠灰布、刃闪寒光的鬼头大砍刀已被他稳稳抓在手中。

    出门前深深看了一眼受伤的战士,「孙迁!跟老子走!」

    魏大勇的余音还在指挥部土坯墙的梁柱间嗡嗡回荡,大步踏出掀起的风甚至掀动了马灯跳跃的火苗。

    通讯兵赶紧把手里一张对摺的电报纸递了出来。

    沈非愚当先伸手接过,就着周志远身前那盏马灯的光线迅速展开。

    昏黄的光线下,沈非目光扫过一行行代码译出後的文字,眉头渐渐锁紧。

    「靠山镇」...七路军」...段休」?这个名字怎麽有些耳熟?」他低声念出几个关键词,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志远。

    「中央军102团的少校副团段休!这个段休不会是你在晋城遇到的那个吧?他居然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了,拉起了杆子,自号七路军」!」

    周志远心头一跳。

    段休!

    晋城的「借脸」一幕瞬间闪过。

    他亲手扒下那个年轻军官的制服,看着他被掘田打晕塞进茶馆地窖的角落里。

    那个留过洋、身上带着世家子弟与行伍军人混杂气息的段休!

    「段休?」周志远觉得这事情有点扯淡,「确定是他本人,不是同名同姓?」

    「启东的情报不会错。」沈非愚将电报纸递过去,语气凝重,「冯启东亲自核实了。

    就在靠山镇,约两百多人,装备不是晋造那些破烂,用的是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还有两具迫击炮!」

    「战斗力远非胡金彪之流可比。他们打出七路军」旗号,放出的风声是想学咱们,在敌後打游击!目标直指小鬼子。」

    土坯屋里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马灯灯芯轻微的啪声被放大。

    角落里受伤警卫战士的呼吸也似乎屏住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陡然转变。

    胡金彪那股杂碎掀起的尘埃尚未落定,一条真正的大鱼,或者说一头同样虎视眈眈的猛虎,却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探出了利爪。

    周志远不得不反覆思考,段休的举动是世家子弟的一时冲动,还是背後有高人指点,抑或是布局!

    无论是原着,还是後世的历史,都没有成建制的中央军在晋北打游击的记载。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周志远扫了一眼电文,大脑高速运转。

    段休!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九死一生从鬼子的包围圈里跳出来,他不去寻找中央军主力方向归建,反而一头扎进这敌後四战之地拉扯队伍?

    学八路军打游击?笑话!

    国军那一套正规打法,能在敌後复杂残酷的环境里活下去?

    更关键的是,他段休对自己被「借脸」的事知道多少?记恨多深?

    这面「七路军」的旗号底下,藏的究竟是抗日的真心,还是别的什麽盘算?是祸?是友?还是...一触即发的敌人?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激烈碰撞,最终沉凝成两个字:危险。

    但也不是不可能蕴含着某种转机。

    「备马!」周志远猛地抬头,眼中那股因魏大勇引发的怒火已被一贯的锐利所取代。

    他扫向一旁的战士,「王朋兴,刘满仓!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准备三匹快马!」

    刘满仓和王朋兴一样,也是周志远一穿越过来就跟在他身边的老熟人,最近借着营卫营的扩编,又被调了回来。

    沈非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亲自去见段休?」

    「老子冒充他的脸,扒了他的皮!这麽有缘的老熟人」,人家都堵到咱河源门口了,不过去叙叙旧」,岂不是失了礼数?」

    周志远嘴角微翘,「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他学打游击?光凭他手下那两百条枪,在这敌後活不过一个月!」

    「我去给他指条明路」,顺便看看,这位中央军的少年英才,肚子里卖的是什麽药i

    「」

    「靠山镇紧邻鬼子据点,不能让他这根搅屎棍把咱们这一锅好汤给臭了!」

    嗒嗒嗒!

    马蹄踏碎黎明前的黑暗,扬起一片尘土。

    三人三骑,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刺破荒野的沉寂,直扑西边的靠山镇。

    王朋兴和刘满仓绷紧了神经,紧随在周志远身後,马褡裢里的冲锋枪压满了子弹,驳壳枪的保险也悄然打开。

    支队长的面色沉静如水,但他们感觉得到那份平静下汹涌的暗流。

    太阳跃出地平线时,靠山镇那破旧的夯土围墙已遥遥在望。

    与前几日被胡金彪「九路军」乌烟瘴气占据的孙家屯不同,靠山镇外围明显呈现出一种紧张却有序的军事化气息。

    「停!」

    周志远勒住缰绳,距离镇口尚有半里之遥。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刘满仓。

    「朋兴跟我来,满仓,你在後面警戒,发现不对立刻鸣枪示警。」

    他动作麻利地脱下沾满灰尘的灰布外衣,露出里面还算乾净的军装衬衣,又扣好风纪扣,尽量显得正式些。

    但那股子从屍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凌厉气势,却怎麽也掩藏不住。

    两人借着半人高的荒草和沟坎向镇口靠近。

    镇子入口处,两个穿着草黄色中央军旧军装的哨兵,持着保养程亮的中正式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枪上的刺刀在朝阳下闪着冷光。

    站姿笔挺,眼神锐利,绝非那些拉壮丁凑数的流民可比,确实有股子老兵的精悍。

    难怪这帮人能从小鬼子的包围圈中突出来!

    更远处靠近镇墙内侧的空地上,隐隐传来操练的口号声,还有捷克式轻机枪那特有的、节奏清晰的点射训练声「哒哒...哒哒...哒哒」,绝非胡乱放枪。

    周志远眼神微凝。

    确实是一股精兵,冯启东的情报一点没错。

    就在两人刚接近到足够看清哨兵脸孔细节时,镇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嘶吼声。

    一辆外表布满尘土和划痕、风挡玻璃都裂了几道纹却仍在咆哮的威利斯吉普车,猛地从镇门内冲出!

    车子一个急刹,轮胎摩擦乾燥的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刚好停在周志远和王朋兴前方十几米外。

    车门「嘭」一声被踹开。

    首先落地的是一双擦得油光鋥亮的马靴,随即,一个穿着笔挺尉官制服、腰挎牛皮枪套和望远镜袋的年轻军官跳了下来。

    这人二十岁出头,面孔轮廓分明,肤色是那种长期日晒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贵气的微暗。

    嘴唇线条紧抿,带着一股少年得志的锋锐与此刻刻意压制的审视。

    正是周志远在晋城里见过的段休!

    只是此刻的段休,眼神比在晋城时更为锐利逼人。

    他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土坎後面几乎无所遮拦的周志远和王朋兴。

    段休的目光瞬间定在了周志远身上。

    那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周志远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一丝错愕闪电般掠过,随即被更深沉的、极其复杂的审视所覆盖。

    没有立刻的怒目相向或枪口相对。

    对方应该认出他来了!

    周志远坦然迎着段休审视的目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那里。

    段休身後的吉普车上又跳下两个握着花机关枪的彪悍士兵,枪口若有若无地朝向这边。

    镇口的哨兵也立刻拉动枪栓,警惕地盯着周志远两人。

    足足三四秒的室息般对视。段休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磨牙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记得在晋城永宁茶馆的望春轩」,领教过阁下的好手段。」

    他嘴角扯了一下,「扒衣,借脸,临走还送了份忠告」。这份人情」,段某可是一直铭刻於心,时刻不敢或忘。没想到才两月余不见,阁下的尊驾」,竟会主动送上门了?这次又是来向段某人借什麽?」

    他故意没点破周志远八路军的身份,也没提「八路军」三个字,言语间的冷嘲热讽,味道很足。

    周志远仿佛没听懂那话里的刀子,甚至脸上还浮起一丝极为清淡的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像是老友重逢:「段少校记性不错。晋城匆忙一别,未及深谈,周某也颇感遗憾。当日在茶馆,周某为执行绝密任务,不得已叨扰了段少校清休,手段或许有些失当,但绝无加害之心。那份忠告」,更是肺腑之言。」

    「今日冒昧前来靠山镇,一为登门致歉,二为段少校这七路军」的旗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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