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犹豫
翻倒的机车还在往外喷白汽。
坡后炮兵观察所里，炮队镜架在雪坎上，镜头对着铁路弯道。陈峰扯下棉手套，抓起野战电话。
“目标机车、弹药平车，三号装药，全连三发急促射。”
电话兵复诵一遍，送话器里传来阵地回声。
山坳背面，军属重炮营的一五零榴弹炮先后开火。
炮闩开合，弹丸与药筒依次入膛，炮手拽动拉火绳，炮口前方的积雪被气浪掀开一圈。
第一批炮弹越过山脊，正砸进弯道。
机车锅炉让弹片撕开，白汽混着煤烟冲上半空。弹药平车跟着中弹，木箱和铁皮翻起来，车厢底板塌陷，接连发生殉爆。
路基旁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刚解开挽具，三个炮兵正摇高炮架。
第二轮炮弹落到炮位前后，炮盾翻倒，弹药箱炸开，帆布炮衣烧成黑片。
陈峰按住电话听筒。
“停。炮火往南延伸两个标尺，截石河桥头。只打点目标，散兵坑和伤兵方向不打。”
炮声稍歇，铁路洼地里的号音立刻响成一片。
三浦蹲在结冰排水沟底，军刀拄进雪里，朝身边的内田大吼。
“第三中队抢东侧梁子，第二中队分一个小队夺西坡，机枪压到坡顶，步兵炮架上路基！”
鬼子踩着枕木和积雪展开。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翻倒的车轮之间，子弹打得坡顶雪屑乱飞。步兵猫着腰往上冲，刺刀在灰白天色里晃出冷光。
东侧雪梁后面，两辆轮式装甲搜索车先露出车头。
二十毫米机关炮接连点射，头一串扫在重机枪挡板上，把鬼子射手压回路基。
摩步兵跟在轮辙后面跃进，十几步一卧倒，九八k步枪打单发，近到几十步内，MP40才喷出短点射。
北面，独立步兵团的战斗群卡住铁路和公路岔口，半履带车横在雪堆后，车载MG42成片扫射。
南面，彭戈的装甲掷弹兵已经碾过石河桥，四号坦克停在结冰河面上，炮塔转动，专打鬼子临时推出的速射炮和机枪巢。
西面松林边，两辆四号坦克压断灌木，履带声沉闷传出，又停在林线后面，没有继续冲击。
鬼子一个小队借着翻倒车厢匍匐前进，掷弹筒先打出两发，跟着起身冲锋。
侧后方雪坎后，MG42一个长连发扫过，带队少尉栽进轨缝，其余人滚回路沟。
路基另一侧，九二式步兵炮勉强发射，炮弹击中一辆Sd.KfZ.251左侧轮胎。
车身斜栽进雪沟，车载步兵翻下车，救护兵拖走两名伤兵，其余人贴到车身后继续射击。
一名弹药兵胳膊被弹片划开，卫生员刚缠上绷带，副射手已经接过弹链，重新压进机枪受弹机。
四号坦克炮塔转过去，七十五毫米炮一炮端掉那门步兵炮。
陈峰看着鬼子被一步步压回铁路边，摇通了乱石山沟前指。
“军座，东西两面已经收口，坦克要不要冲进洼地？”
电话那头传来凌震山的声音。
“不要冲。
各群只压到棱线，把人往铁路核心洼地里赶。
三浦现在还不能散，我要他这部电台完整地给旅顺发报。”
陈峰扫了一眼战场。
“若是他趁夜突围？”
“他连四周有多少人都摸不清，不敢乱冲。
各群把帐篷架起来，火堆烧起来，交通壕继续往前挖。让他看见我们，却看不透我们。”
命令传下去，前沿火力依旧密集，跃进的步兵却停在棱线后面。工兵开始在雪地里挖工事，镐尖凿在冻土上，一块块掀起草皮和冻泥。
三浦连续组织两次反扑，想夺回东西两侧坡地，都让交叉火力打回路沟。
他只能收拢残兵，依托翻倒车厢和枕木垒雪墙，把主力挤在铁路两侧三里多长的洼地里。
天慢慢擦黑。
内田从车厢底下钻出来，大衣前襟结了冰壳。
“联队长，电台保住了，发报机和备用电池都在，天线能架到断电线杆上。”
三浦抹掉脸上的雪泥。
“发师团部。”
通信曹长铺开电报纸，三浦一句一顿。
“第二十七联队在盖平以南石河附近，遭大股不明军队伏击。
敌有战车、装甲车和重炮，四面合围，番号、兵力均不明。
盖平先遣中队联络中断，我部正沿铁路洼地固守，伤亡较大，弹药粮秣不足，请速援，并派航空侦察。”
电键声贴着车轴响起，手摇发电机转动，电波先撞进复县中继站，再转往旅顺。
......
旅顺，第十四师团司令部。
玻璃窗贴着黑纸，墙上的南满铁路地图让马灯照出一层黄光。
师团长中泽中将接过电报，只看了两行，手掌便按在案沿上。
“登陆才五天，明码通电昨夜才传开，盖平以南已经有了重炮和战车。”
他抬眼扫过满屋军官。
“沿线哨卡报的全是平安。”
旅团长高岛往前一步。
“第二十七联队是我旅团的部队，请让我手下的28联队出动，乘汽车沿北路压过去，再令复县守军向东侧接应，天亮前把三浦接出来。”
参谋长滨田大佐立刻反驳。
“敌情不明，雪夜沿铁路出兵，等于给对方送靶子。
应当令三浦固守，复县、三十里堡沿线据点层层设防，消耗他们的油料和炮弹，最后依托旅顺要塞顶住。”
作战主任山本少佐站在地图另一侧。
“可先令复县搜索队南出，沿线据点进入战备，主力等天亮后再查明敌情。
营口机场已失，奉天飞行队能不能起飞也没有把握，不能把胜机押在飞机上。”
高岛一巴掌拍在桌边。
“等到天亮，洼地里的人就得冻僵一半！”
滨田寸步不让。
“夜里再搭进去一个联队，旅顺门户谁守？”
山本指着复县以南的铁路。
“正因为第二十七联队不能白丢，才要先弄清楚对面有多少人。
搜索队接火，主力随后展开，这比空着手游过去稳。”
中泽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掌最后落在复县车站上。
“按山本的方案办。复县守军前出搜索，沿线各据点进入战备，师团主力在旅顺待命。
没有查明敌情，不许大部队上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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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机车、弹药平车，三号装药，全连三发急促射。”
电话兵复诵一遍，送话器里传来阵地回声。
山坳背面，军属重炮营的一五零榴弹炮先后开火。
炮闩开合，弹丸与药筒依次入膛，炮手拽动拉火绳，炮口前方的积雪被气浪掀开一圈。
第一批炮弹越过山脊，正砸进弯道。
机车锅炉让弹片撕开，白汽混着煤烟冲上半空。弹药平车跟着中弹，木箱和铁皮翻起来，车厢底板塌陷，接连发生殉爆。
路基旁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刚解开挽具，三个炮兵正摇高炮架。
第二轮炮弹落到炮位前后，炮盾翻倒，弹药箱炸开，帆布炮衣烧成黑片。
陈峰按住电话听筒。
“停。炮火往南延伸两个标尺，截石河桥头。只打点目标，散兵坑和伤兵方向不打。”
炮声稍歇，铁路洼地里的号音立刻响成一片。
三浦蹲在结冰排水沟底，军刀拄进雪里，朝身边的内田大吼。
“第三中队抢东侧梁子，第二中队分一个小队夺西坡，机枪压到坡顶，步兵炮架上路基！”
鬼子踩着枕木和积雪展开。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翻倒的车轮之间，子弹打得坡顶雪屑乱飞。步兵猫着腰往上冲，刺刀在灰白天色里晃出冷光。
东侧雪梁后面，两辆轮式装甲搜索车先露出车头。
二十毫米机关炮接连点射，头一串扫在重机枪挡板上，把鬼子射手压回路基。
摩步兵跟在轮辙后面跃进，十几步一卧倒，九八k步枪打单发，近到几十步内，MP40才喷出短点射。
北面，独立步兵团的战斗群卡住铁路和公路岔口，半履带车横在雪堆后，车载MG42成片扫射。
南面，彭戈的装甲掷弹兵已经碾过石河桥，四号坦克停在结冰河面上，炮塔转动，专打鬼子临时推出的速射炮和机枪巢。
西面松林边，两辆四号坦克压断灌木，履带声沉闷传出，又停在林线后面，没有继续冲击。
鬼子一个小队借着翻倒车厢匍匐前进，掷弹筒先打出两发，跟着起身冲锋。
侧后方雪坎后，MG42一个长连发扫过，带队少尉栽进轨缝，其余人滚回路沟。
路基另一侧，九二式步兵炮勉强发射，炮弹击中一辆Sd.KfZ.251左侧轮胎。
车身斜栽进雪沟，车载步兵翻下车，救护兵拖走两名伤兵，其余人贴到车身后继续射击。
一名弹药兵胳膊被弹片划开，卫生员刚缠上绷带，副射手已经接过弹链，重新压进机枪受弹机。
四号坦克炮塔转过去，七十五毫米炮一炮端掉那门步兵炮。
陈峰看着鬼子被一步步压回铁路边，摇通了乱石山沟前指。
“军座，东西两面已经收口，坦克要不要冲进洼地？”
电话那头传来凌震山的声音。
“不要冲。
各群只压到棱线，把人往铁路核心洼地里赶。
三浦现在还不能散，我要他这部电台完整地给旅顺发报。”
陈峰扫了一眼战场。
“若是他趁夜突围？”
“他连四周有多少人都摸不清，不敢乱冲。
各群把帐篷架起来，火堆烧起来，交通壕继续往前挖。让他看见我们，却看不透我们。”
命令传下去，前沿火力依旧密集，跃进的步兵却停在棱线后面。工兵开始在雪地里挖工事，镐尖凿在冻土上，一块块掀起草皮和冻泥。
三浦连续组织两次反扑，想夺回东西两侧坡地，都让交叉火力打回路沟。
他只能收拢残兵，依托翻倒车厢和枕木垒雪墙，把主力挤在铁路两侧三里多长的洼地里。
天慢慢擦黑。
内田从车厢底下钻出来，大衣前襟结了冰壳。
“联队长，电台保住了，发报机和备用电池都在，天线能架到断电线杆上。”
三浦抹掉脸上的雪泥。
“发师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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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联队在盖平以南石河附近，遭大股不明军队伏击。
敌有战车、装甲车和重炮，四面合围，番号、兵力均不明。
盖平先遣中队联络中断，我部正沿铁路洼地固守，伤亡较大，弹药粮秣不足，请速援，并派航空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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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第十四师团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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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团长中泽中将接过电报，只看了两行，手掌便按在案沿上。
“登陆才五天，明码通电昨夜才传开，盖平以南已经有了重炮和战车。”
他抬眼扫过满屋军官。
“沿线哨卡报的全是平安。”
旅团长高岛往前一步。
“第二十七联队是我旅团的部队，请让我手下的28联队出动，乘汽车沿北路压过去，再令复县守军向东侧接应，天亮前把三浦接出来。”
参谋长滨田大佐立刻反驳。
“敌情不明，雪夜沿铁路出兵，等于给对方送靶子。
应当令三浦固守，复县、三十里堡沿线据点层层设防，消耗他们的油料和炮弹，最后依托旅顺要塞顶住。”
作战主任山本少佐站在地图另一侧。
“可先令复县搜索队南出，沿线据点进入战备，主力等天亮后再查明敌情。
营口机场已失，奉天飞行队能不能起飞也没有把握，不能把胜机押在飞机上。”
高岛一巴掌拍在桌边。
“等到天亮，洼地里的人就得冻僵一半！”
滨田寸步不让。
“夜里再搭进去一个联队，旅顺门户谁守？”
山本指着复县以南的铁路。
“正因为第二十七联队不能白丢，才要先弄清楚对面有多少人。
搜索队接火，主力随后展开，这比空着手游过去稳。”
中泽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掌最后落在复县车站上。
“按山本的方案办。复县守军前出搜索，沿线各据点进入战备，师团主力在旅顺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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