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槽点满满的跨年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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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湘省卫视大门口。
庞泰永站在马路牙子上，一脸愁容地来回踱步，烟都快烫到手指了，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往旁边的垃圾桶上一摁。
滋……
他在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脚都快冻僵了，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但也还是不敢挪地儿。
生怕马腾飞来了看不见他。
又等了几分钟，两辆黑色商务车驶来，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以後，呼呼啦啦下来了七八个人，在门口站成了一排後，马腾飞这才最後下了车。
下车後，马腾飞先是正了正领子，然後目光扫视了一下湘省卫视的大楼，这才看了庞泰永一眼，然後冲他招了招手。
庞泰永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马总，辛苦了！」
马腾飞「嗯」了一声。
庞泰永又转身冲其他几个高管挨个打招呼。
马腾飞迈步往大门里走，边走边问：「准备的怎麽样了？」庞泰永：「……还可以。」
说完这三个字，庞泰永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彩排看着还行，明星来的挺多的。」
马腾飞偏头看了他一眼：「明星来的多，就能把晚会办好吗？就能让晚会出圈吗？」
庞泰永被噎了一句，张张嘴没说出话。
马腾飞这话直指要害。
庞泰永太了解小马哥了，小马哥的敏锐程度是天花板级别的，刚才自己话里的底气不足，肯定是被小马哥抿出来了。
但是庞泰永也很无奈……
这距离节目开始就剩下半个小时了，他总不能当着马腾飞和一众高管的面，说这场晚会可能会翻车吧？
那除了给领导添堵，还能干嘛？
再说了……
万一能顺利过关呢！庞泰永多少还有一些侥幸心理。马腾飞见他不说话，也就没搭理他了，继续往前走。
庞泰永走在马腾飞身後，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湘省卫视自打这个合作项目启动以後，就一直拒绝企鹅参与节目的具体制作，大到节目编排、小到邀请名单，企鹅一直都在跟湘省卫视这边争辩。
但对方客气归客气，可只是选择性采纳企鹅的意见，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庞泰永心里清楚，搞到现如今这个地步，和这个项目仓促上马脱不了关系，一开始，企鹅这边就是眼红豫省中秋晚会那个效果，想要办一个更好的力压煤运娱乐。
结果，合作模式没谈明白。
一开始想的很好，双强联合，而且还有後发优势。
怎麽着也能比豫省中秋晚会办的更浩大吧？
现在……
现在庞泰永已经不求这晚会能大火了，别出事就谢天谢地了。
一行人朝演播厅的方向走去，马腾飞自然是不用走大众通道入场的，在庞泰永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通过vip通道来到了贵宾席，等马腾飞入座後，庞泰永走到他身边蹲下：「马总，您先坐，我再去跟下面的人交代两句。」
马腾飞挥手：「去吧。」
庞泰永出了演播厅，走向後台，拉着一个企鹅的工作人员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询问：「小李，怎麽样？今晚演出没问题吧？」小李是企鹅这边专门负责和湘省卫视对接的工作人员。
听了庞泰永的话，小李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庞总，下午彩排的时候咱们去看过，节目水平感觉就那个样子，中规中矩的，想出彩肯定是有点儿困难了，我找执行导演问了几个节目细节，人家客气倒是客气，但张口闭口『这是台里统一排的』『不太方便透露』，问了一圈等於没问。」
庞泰永听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特麽的！
这也太能敷衍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嘟囔道：「之前煤运娱乐和豫省卫视合作的中秋晚会，人家煤运娱乐全程把控节目走向，甚至亲自下场筹办，豫省卫视完全放权，说配合什麽就配合什麽，怎麽到了咱们这里，他们控制欲这麽强？」
小李看了看庞泰永，叹了口气：
「庞总，之前咱们对豫省中秋晚会的复盘会，拆解的还是有些不到位。」
「真的开始合作了，才发现这里有很多门道……」
「煤运娱乐跟豫省卫视合作的时候，他们是全额出资，属於独家冠名和赞助，而且选了一家相对市场化程度较弱的地方电视台，从开始就把主导权钉死在了自己手里。」
「咱们呢，急匆匆想复刻人家的成功，直接找了市场化程度、娱乐化程度最高的湘省卫视。」
「可人家是什麽体量啊！」「既不接受独家赞助模式，又不肯交主导权。」
「还觉得咱们是外行指导内行……」
「当然了……这也能理解，毕竟除了咱们这个大金主，人家背後还有十几个乱七八糟的赞助商，要是人人都来插嘴干预晚会，那他们也甭干了。」
「所以搞到最後，也没做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庞泰永沉默了好几秒，他突然觉得自己太急功近利了。
着急做出成绩。
但企鹅集团不是煤运娱乐，湘省卫视也不是豫省卫视。
这事儿从根儿上就没考虑清楚。
小李还想说什麽，庞泰永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木已成舟，你去继续盯着节目吧。」
小李：……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庞泰永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湘省卫视那面巨大的水果logo，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脸。「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得！
今晚只要别出事故，就算过关。
至於什麽出圈、什麽热度、什麽口碑，他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敢想。
……
七点半，湘省跨年晚会准时开场。
大屏幕上，先是一个巨大的企鹅logo闪过，然後湘省卫视的台标也弹了出来，看着还是蛮大气的。
马腾飞坐在台下最中间的位置，双腿交叠，脸上虽然一脸淡然，但心中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就一场晚会嘛！
煤运娱乐能做，我当然也能做！
煤运娱乐找豫省卫视合作，都能取得那麽大的成功，现在企鹅和湘省卫视强强联合，一个资金更雄厚，一个平台更知名，甚至还有煤运娱乐成功的经验可以借监，只要在他们的基础上投入更多的资源和精力，怎麽会不成功呢？
但是……马腾飞并没有高兴太久，打脸很快就来了。
主持人上台後，男主持笑容满面的举着话筒，和女主持搭档，一开口就是将近一分半的口播GG。
「企鹅视频邀请您共赏跨年庆典……」
「感谢伊力乳业对本场晚会的大力支持！伊力，滋养生命活力……」
「感谢海菲斯对本场晚会的大力支持！头屑去无踪，秀发更出众……」
「……」
主持人嘴巴里，GG词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源源不断。
马腾飞坐在椅子上，越听脸越黑。
卧槽！
怎麽这麽多GG！
感觉湘省卫视这是把能找到的快消品领域，全找了一遍啊！马腾飞简单数了一下，企鹅作为冠名商，刚才GG里和企鹅相关的品牌大概占了三成左右。
剩下的，全是湘省卫视自己拉进来的其他赞助商！
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将近说了九十秒的GG，这才收尾了。
女主持人喘了口气，大概脑子还没从这麽长的GG词里转出来，张嘴就是一句：「明天就是元旦，祝各位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全场观众：？？？
马腾飞：……
女主持说完，自己也愣了，还好旁边的男主持反应快，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然後笑着打岔：「过年好过年好，不过咱们今天是跨年，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呢，您这祝福是不是早了点？」
男主持比较有观众缘，开了句玩笑，下面的观众们也配合着笑了几声。
但这也只是稍作缓解，场面多少还留有一些尴尬。
马腾飞嘴角抽了抽，开局这两个环节，让他心里不是很舒服。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很快，主持人便开始报幕，第一个节目是开场舞，名字叫《蝶飞》。马腾飞把屁股往後挪了挪，开始看起了节目。
舞台灯光暗下去了，大屏幕先是亮出了一大片花海，五颜六色的蝴蝶在屏幕上飞来飞去，就是这画面质感……实在难以恭维。
太特麽粗糙了！
和豫省中秋晚会那种级别的舞台特效，简直天差地别。
跟特麽2d动画片似的！
音乐响起，舞蹈演员们穿着巨大的蝴蝶造型服装上台了，但是她们背後那两片翅膀实在太大，又重又不灵便，舞蹈演员们本身都是专业舞者，但是刚走两步翅膀就歪一下，本来应该流畅的舞蹈动作，效果大打折扣。
马腾飞偏过头，目光看向旁边的庞泰永。
庞泰永：……
这个节目，还真跟企鹅有点关系，因为他们向湘省卫视提出的多项需求里就有一个，建议导演组出一个科技感强的舞蹈节目。
为什麽？
因为《水月洛神》和《樊楼飞天舞》实在太火了！
这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体现出来，现代观众的审美已经发生了变化，大众希望看到视觉效果更强的舞蹈项目。湘省卫视的导演组倒是也认同这一点。
於是《蝶飞》这个节目，就应运而生了。
舞蹈的本意也很简单，就是利用舞台科技营造花丛的感觉，让舞者们扮演蝴蝶的形象，在花丛中「飞舞」。
就是……
视觉效果好像没跟上。
庞泰永咽了口吐沫，解释道：「马总，这个节目……对标的是豫省中秋晚会上《水月洛神》和《樊楼飞天舞》这两支舞蹈。」
马腾飞冷冷道：「你觉得这能对标上？」
庞泰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看着台上那几个笨拙的「蝴蝶」正在原地转圈，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艹！
真是无话可说！
这特麽什麽垃圾节目！
马腾飞转过脸，目光重新看向舞台，语气冷冽：「庞总，我们作为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在舞台科技上有这麽差劲吗？难道我们企鹅做不出高水平的舞台效果吗？」庞泰永的汗从脑门儿上淌下来了。
做得出来！
企鹅真能做出来！
可是……湘省卫视的导演组不让啊！
企鹅的技术团队、特效团队、编导团队，连湘省卫视的大门都进不了！
从项目启动那天，湘省卫视就已经敲定好了负责舞美的公司，湘省卫视的所有合作单位，已经是一条成熟的链条了，里面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人家才不会因为一家冠名商，就破坏这条利益链条呢！
庞泰永本来想打碎牙往肚子里吞，毕竟当老板的只看结果，不听解释，但他忍了半天还是不甘心，闷闷道：「湘省卫视的导演组，不用咱们的人。」
马腾飞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接下来一个小时，整场晚会开始暴露各种各样的缺点。
首先就是GG。
整场晚会的GG铺天盖地，主持人话筒上贴着企鹅logo和湘省卫视的台标，握话筒都别别扭扭的，舞台两侧立着展牌、大屏角落挂着logo，连观众席的靠背上都贴了各种赞助商的胶贴。
除去企鹅的几条业务线，剩下的全是湘省卫视自己拉进来的招商客户。五花八门什麽都有。
当然了，如果说GG只是间接影响晚会观感，那节目质量就是直接影响晚会观感了。
这次节目用人十分混乱。
湘省卫视的电视剧很出名，在影视行业布局了不少项目，这次直接安排了一堆自己体系下捧出的流量演员上台。
要是演员、歌手分开演唱也就罢了。
他们还给弄到了一起唱歌。
要是演员真唱，即便难听一些也就罢了。
但是演员是在对口型。
要是演员口型对的好，能把观众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但是频繁出现声画不同步的情况。
演员话筒都还没举起来呢，声音就已经先出现了。
更有甚者，一个合唱节目，歌手是真唱，气息起伏节奏停顿都很真实，还能听出一些声音上的小瑕疵。结果到了演员，声音突然变得完美到失真。
这是真的百万修音师啊！
可这像话嘛！
此外，这次湘省卫视引以为傲的主持团队，表现也十分不佳。
湘省卫视明明有一批压得住台的老牌主持人，但这次不知道出於什麽考量，硬是塞了三四个刚出头的新人进来。
新旧主持混在一起，水准十分割裂。
有沉稳的，有浮夸的，有人想正经主持，有人想搞笑带氛围，一个串场词说出四种节奏。
马腾飞忍了大半场，终於没忍住。
他转头看向庞泰永：「这特麽就是你搞的晚会！」
庞泰永声音发乾：「马总……」
他还想解释些什麽，但是马腾飞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句话没再多说，直接起身拂袖离去。
後面几个副总互相看了一眼，也陆陆续续跟着起身，留下一排空椅子。庞泰永颓然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看着马腾飞的背影消失在过道里，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他搓了搓脸，觉得有些事情真是看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好难啊！
煤运娱乐是怎麽做到的？
……
晚上十点多。
郝运瘫在自家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电视屏幕上播着湘省卫视的跨年晚会。
今儿是周六，虽然是跨年夜，但是郝运也没啥出去耍的想法。
在家看看电视打发一下时间。
企鹅和湘省卫视联合举办的这个跨年晚会，郝运早有耳闻，但是今天真看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乏味。就这？
刚结束一档语言类节目，稍微又有了那麽点儿意思，结果还没好两分钟，主持人上来又特麽念GG了！
郝运：……
特麽的，念一晚上GG了！
有完没完！
他没等那主持人念完，直接把电视关了。
郝运拿起手机，人往沙发里一窝，开始刷微博。
由於前期企鹅营销很到位，所以今天晚上，热搜全都是湘省跨年晚会的话题，才滑了两下，相关话题已经满满当当排了好几行，标签後面跟着各种大红字的热度标志。
当然了……
热搜不怎么正面就是了。
#湘省卫视全是GG#。
#演员假唱#。#主持人口误过年好#。
郝运点开了置顶的那个话题，快速往下翻了翻。
评论区几乎全是吐槽的：
「艹！GG铺天盖地，话筒上贴GG，背景板上放GG，放眼望去全是GGGGGG！这麽缺钱吗！」
「我算了算，这GG加起来，没比节目时长短多少，跨年晚会改名叫GG大会算了。」
「人比人该死，货币活该扔！你看人家煤运娱乐的豫省中秋晚会，人家就没怎麽打GG。」
「对呀！你不说我都没印象！人家一条GG都没有！连『煤运娱乐』自己的GG都没打！」
郝运看到这些评论，眉头一挑。
GG？
还真是如此，豫省中秋晚会是煤运娱乐独家赞助的，整场晚会就是以舞台效果为重，一条GG都没打过，没有任何商业投放，顶多就是给现场的观众发了『一颗梅』的月饼礼盒。
如果这也算GG的话……
他继续往下滑。「说实话，本来我看企鹅+芒果双强合作，想要复刻煤运娱乐的晚会模式，我还挺期待的，结果发现拉了坨大的！」
「《蝶飞》那个节目怎麽回事？那舞蹈服看着比我奶棉服还臃肿，演员穿上以後一点儿灵动的感觉都没有。」
「服了！这舞蹈特效太垃圾了，不行舞台效果请煤运娱乐来做呢？」
「GG费收了一大堆，也没看到特效投在哪里啊。」
「GG收那麽多没用在实处的确可笑，但是我觉得这场晚会真正的问题是假唱啊！」
「赞助费都花在请流量演员，并且给他们修音上了吧！唱的太特麽假了！」
「就是，小花小生在专业歌手面前假唱，简直是公开处刑！」
「要是唱不好就别安排唱歌嘛，又不是没有语言类节目，换个项目也行啊。」
郝运往下翻，还有骂主持团队的。
「你们湘省卫视主持人是断代了吗？那几个新人主持hold不住这麽大的场子就不要硬推啊，我看了都替他们捏把汗。」
「新人也不是不能上台，但是能不能一点点积攒经验升级啊？直接安排上跨年晚会这种级别的舞台，揠苗助长了吧！跟何老师这种前辈搭配在一起，水平差了不知道多少个level，看着很难受！」
「急功近利的典型表现，好的不学，学坏的倒是学得挺快。」「说起来，人家煤运娱乐的豫省中秋晚会，主持团队就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虽然没有特别出挑的，但是团队很稳健啊！这种大场合上去练新兵，尊重观众还是折磨观众呢？」
郝运：……
不是！你们骂就骂，老扯我们煤运娱乐干嘛？
他本来只是闲着没事翻翻评论，结果从头翻到尾，隔几条就有人把煤运娱乐拉出来当正面例子。
有些是真在做对比分析，有些则纯粹是起哄玩梗。
郝运翻到了一条热度很高的长评，标题是《企鹅的翻车，在於他们不懂煤运娱乐》。
他点进去扫了一眼。
帖子大致的意思就是企鹅问题出在两点：一是选错了合作方；二是太着急复刻煤运娱乐的成功。
作者分析：煤运娱乐选豫省卫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他们本身市场影响力就比较一般，主从的定位是清晰的，而且煤运娱乐是个内容产出能力极强的公司，这点是任何一家公司都比不了的。但是企鹅选了湘省卫视，对方本身就是全国最强势的地方台之一，根本不可能交出主导权，再加上企鹅从来没做过这种形式的晚会，难以让湘省卫视把它当成一个靠谱的合作方。
郝运：……
他看完这条长评，把手机关掉放在了一边。
其实网友们猜的挺对。自己做中秋晚会挑选合作方，第一要义就是以煤运娱乐为主导。
但企鹅挑选合作方，明显是奔着强强联合去的，他们没有什麽举办大型晚会的经验，明显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弯弯绕绕，这才闷声吃了个大亏。
郝运摇了摇头，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关於湘省跨年晚会的热搜，还在一条一条的刷新。
有一个点赞量很高的评论说：「企鹅和煤运娱乐的出发点根本不同，煤运娱乐和郝总是非常看重作品质量的，他们永远不计成本，把质量放在第一位，但是企鹅这次只想着复制别人的成功路径，收割一波流量……希望经历过一次失败，他们真正能思考一下，煤运娱乐到底是一家什麽公司吧！」
郝运看完，默默把手机搁到了一边。
他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2011年要来了。
煤运娱乐也将迎来它的第三年。
所以，这是一家什麽公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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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他在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脚都快冻僵了，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但也还是不敢挪地儿。
生怕马腾飞来了看不见他。
又等了几分钟，两辆黑色商务车驶来，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以後，呼呼啦啦下来了七八个人，在门口站成了一排後，马腾飞这才最後下了车。
下车後，马腾飞先是正了正领子，然後目光扫视了一下湘省卫视的大楼，这才看了庞泰永一眼，然後冲他招了招手。
庞泰永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马总，辛苦了！」
马腾飞「嗯」了一声。
庞泰永又转身冲其他几个高管挨个打招呼。
马腾飞迈步往大门里走，边走边问：「准备的怎麽样了？」庞泰永：「……还可以。」
说完这三个字，庞泰永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彩排看着还行，明星来的挺多的。」
马腾飞偏头看了他一眼：「明星来的多，就能把晚会办好吗？就能让晚会出圈吗？」
庞泰永被噎了一句，张张嘴没说出话。
马腾飞这话直指要害。
庞泰永太了解小马哥了，小马哥的敏锐程度是天花板级别的，刚才自己话里的底气不足，肯定是被小马哥抿出来了。
但是庞泰永也很无奈……
这距离节目开始就剩下半个小时了，他总不能当着马腾飞和一众高管的面，说这场晚会可能会翻车吧？
那除了给领导添堵，还能干嘛？
再说了……
万一能顺利过关呢！庞泰永多少还有一些侥幸心理。马腾飞见他不说话，也就没搭理他了，继续往前走。
庞泰永走在马腾飞身後，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湘省卫视自打这个合作项目启动以後，就一直拒绝企鹅参与节目的具体制作，大到节目编排、小到邀请名单，企鹅一直都在跟湘省卫视这边争辩。
但对方客气归客气，可只是选择性采纳企鹅的意见，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庞泰永心里清楚，搞到现如今这个地步，和这个项目仓促上马脱不了关系，一开始，企鹅这边就是眼红豫省中秋晚会那个效果，想要办一个更好的力压煤运娱乐。
结果，合作模式没谈明白。
一开始想的很好，双强联合，而且还有後发优势。
怎麽着也能比豫省中秋晚会办的更浩大吧？
现在……
现在庞泰永已经不求这晚会能大火了，别出事就谢天谢地了。
一行人朝演播厅的方向走去，马腾飞自然是不用走大众通道入场的，在庞泰永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通过vip通道来到了贵宾席，等马腾飞入座後，庞泰永走到他身边蹲下：「马总，您先坐，我再去跟下面的人交代两句。」
马腾飞挥手：「去吧。」
庞泰永出了演播厅，走向後台，拉着一个企鹅的工作人员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询问：「小李，怎麽样？今晚演出没问题吧？」小李是企鹅这边专门负责和湘省卫视对接的工作人员。
听了庞泰永的话，小李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庞总，下午彩排的时候咱们去看过，节目水平感觉就那个样子，中规中矩的，想出彩肯定是有点儿困难了，我找执行导演问了几个节目细节，人家客气倒是客气，但张口闭口『这是台里统一排的』『不太方便透露』，问了一圈等於没问。」
庞泰永听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特麽的！
这也太能敷衍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嘟囔道：「之前煤运娱乐和豫省卫视合作的中秋晚会，人家煤运娱乐全程把控节目走向，甚至亲自下场筹办，豫省卫视完全放权，说配合什麽就配合什麽，怎麽到了咱们这里，他们控制欲这麽强？」
小李看了看庞泰永，叹了口气：
「庞总，之前咱们对豫省中秋晚会的复盘会，拆解的还是有些不到位。」
「真的开始合作了，才发现这里有很多门道……」
「煤运娱乐跟豫省卫视合作的时候，他们是全额出资，属於独家冠名和赞助，而且选了一家相对市场化程度较弱的地方电视台，从开始就把主导权钉死在了自己手里。」
「咱们呢，急匆匆想复刻人家的成功，直接找了市场化程度、娱乐化程度最高的湘省卫视。」
「可人家是什麽体量啊！」「既不接受独家赞助模式，又不肯交主导权。」
「还觉得咱们是外行指导内行……」
「当然了……这也能理解，毕竟除了咱们这个大金主，人家背後还有十几个乱七八糟的赞助商，要是人人都来插嘴干预晚会，那他们也甭干了。」
「所以搞到最後，也没做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庞泰永沉默了好几秒，他突然觉得自己太急功近利了。
着急做出成绩。
但企鹅集团不是煤运娱乐，湘省卫视也不是豫省卫视。
这事儿从根儿上就没考虑清楚。
小李还想说什麽，庞泰永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木已成舟，你去继续盯着节目吧。」
小李：……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庞泰永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湘省卫视那面巨大的水果logo，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脸。「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得！
今晚只要别出事故，就算过关。
至於什麽出圈、什麽热度、什麽口碑，他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敢想。
……
七点半，湘省跨年晚会准时开场。
大屏幕上，先是一个巨大的企鹅logo闪过，然後湘省卫视的台标也弹了出来，看着还是蛮大气的。
马腾飞坐在台下最中间的位置，双腿交叠，脸上虽然一脸淡然，但心中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就一场晚会嘛！
煤运娱乐能做，我当然也能做！
煤运娱乐找豫省卫视合作，都能取得那麽大的成功，现在企鹅和湘省卫视强强联合，一个资金更雄厚，一个平台更知名，甚至还有煤运娱乐成功的经验可以借监，只要在他们的基础上投入更多的资源和精力，怎麽会不成功呢？
但是……马腾飞并没有高兴太久，打脸很快就来了。
主持人上台後，男主持笑容满面的举着话筒，和女主持搭档，一开口就是将近一分半的口播GG。
「企鹅视频邀请您共赏跨年庆典……」
「感谢伊力乳业对本场晚会的大力支持！伊力，滋养生命活力……」
「感谢海菲斯对本场晚会的大力支持！头屑去无踪，秀发更出众……」
「……」
主持人嘴巴里，GG词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源源不断。
马腾飞坐在椅子上，越听脸越黑。
卧槽！
怎麽这麽多GG！
感觉湘省卫视这是把能找到的快消品领域，全找了一遍啊！马腾飞简单数了一下，企鹅作为冠名商，刚才GG里和企鹅相关的品牌大概占了三成左右。
剩下的，全是湘省卫视自己拉进来的其他赞助商！
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将近说了九十秒的GG，这才收尾了。
女主持人喘了口气，大概脑子还没从这麽长的GG词里转出来，张嘴就是一句：「明天就是元旦，祝各位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全场观众：？？？
马腾飞：……
女主持说完，自己也愣了，还好旁边的男主持反应快，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然後笑着打岔：「过年好过年好，不过咱们今天是跨年，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呢，您这祝福是不是早了点？」
男主持比较有观众缘，开了句玩笑，下面的观众们也配合着笑了几声。
但这也只是稍作缓解，场面多少还留有一些尴尬。
马腾飞嘴角抽了抽，开局这两个环节，让他心里不是很舒服。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很快，主持人便开始报幕，第一个节目是开场舞，名字叫《蝶飞》。马腾飞把屁股往後挪了挪，开始看起了节目。
舞台灯光暗下去了，大屏幕先是亮出了一大片花海，五颜六色的蝴蝶在屏幕上飞来飞去，就是这画面质感……实在难以恭维。
太特麽粗糙了！
和豫省中秋晚会那种级别的舞台特效，简直天差地别。
跟特麽2d动画片似的！
音乐响起，舞蹈演员们穿着巨大的蝴蝶造型服装上台了，但是她们背後那两片翅膀实在太大，又重又不灵便，舞蹈演员们本身都是专业舞者，但是刚走两步翅膀就歪一下，本来应该流畅的舞蹈动作，效果大打折扣。
马腾飞偏过头，目光看向旁边的庞泰永。
庞泰永：……
这个节目，还真跟企鹅有点关系，因为他们向湘省卫视提出的多项需求里就有一个，建议导演组出一个科技感强的舞蹈节目。
为什麽？
因为《水月洛神》和《樊楼飞天舞》实在太火了！
这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体现出来，现代观众的审美已经发生了变化，大众希望看到视觉效果更强的舞蹈项目。湘省卫视的导演组倒是也认同这一点。
於是《蝶飞》这个节目，就应运而生了。
舞蹈的本意也很简单，就是利用舞台科技营造花丛的感觉，让舞者们扮演蝴蝶的形象，在花丛中「飞舞」。
就是……
视觉效果好像没跟上。
庞泰永咽了口吐沫，解释道：「马总，这个节目……对标的是豫省中秋晚会上《水月洛神》和《樊楼飞天舞》这两支舞蹈。」
马腾飞冷冷道：「你觉得这能对标上？」
庞泰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看着台上那几个笨拙的「蝴蝶」正在原地转圈，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艹！
真是无话可说！
这特麽什麽垃圾节目！
马腾飞转过脸，目光重新看向舞台，语气冷冽：「庞总，我们作为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在舞台科技上有这麽差劲吗？难道我们企鹅做不出高水平的舞台效果吗？」庞泰永的汗从脑门儿上淌下来了。
做得出来！
企鹅真能做出来！
可是……湘省卫视的导演组不让啊！
企鹅的技术团队、特效团队、编导团队，连湘省卫视的大门都进不了！
从项目启动那天，湘省卫视就已经敲定好了负责舞美的公司，湘省卫视的所有合作单位，已经是一条成熟的链条了，里面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人家才不会因为一家冠名商，就破坏这条利益链条呢！
庞泰永本来想打碎牙往肚子里吞，毕竟当老板的只看结果，不听解释，但他忍了半天还是不甘心，闷闷道：「湘省卫视的导演组，不用咱们的人。」
马腾飞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接下来一个小时，整场晚会开始暴露各种各样的缺点。
首先就是GG。
整场晚会的GG铺天盖地，主持人话筒上贴着企鹅logo和湘省卫视的台标，握话筒都别别扭扭的，舞台两侧立着展牌、大屏角落挂着logo，连观众席的靠背上都贴了各种赞助商的胶贴。
除去企鹅的几条业务线，剩下的全是湘省卫视自己拉进来的招商客户。五花八门什麽都有。
当然了，如果说GG只是间接影响晚会观感，那节目质量就是直接影响晚会观感了。
这次节目用人十分混乱。
湘省卫视的电视剧很出名，在影视行业布局了不少项目，这次直接安排了一堆自己体系下捧出的流量演员上台。
要是演员、歌手分开演唱也就罢了。
他们还给弄到了一起唱歌。
要是演员真唱，即便难听一些也就罢了。
但是演员是在对口型。
要是演员口型对的好，能把观众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但是频繁出现声画不同步的情况。
演员话筒都还没举起来呢，声音就已经先出现了。
更有甚者，一个合唱节目，歌手是真唱，气息起伏节奏停顿都很真实，还能听出一些声音上的小瑕疵。结果到了演员，声音突然变得完美到失真。
这是真的百万修音师啊！
可这像话嘛！
此外，这次湘省卫视引以为傲的主持团队，表现也十分不佳。
湘省卫视明明有一批压得住台的老牌主持人，但这次不知道出於什麽考量，硬是塞了三四个刚出头的新人进来。
新旧主持混在一起，水准十分割裂。
有沉稳的，有浮夸的，有人想正经主持，有人想搞笑带氛围，一个串场词说出四种节奏。
马腾飞忍了大半场，终於没忍住。
他转头看向庞泰永：「这特麽就是你搞的晚会！」
庞泰永声音发乾：「马总……」
他还想解释些什麽，但是马腾飞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句话没再多说，直接起身拂袖离去。
後面几个副总互相看了一眼，也陆陆续续跟着起身，留下一排空椅子。庞泰永颓然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看着马腾飞的背影消失在过道里，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他搓了搓脸，觉得有些事情真是看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好难啊！
煤运娱乐是怎麽做到的？
……
晚上十点多。
郝运瘫在自家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电视屏幕上播着湘省卫视的跨年晚会。
今儿是周六，虽然是跨年夜，但是郝运也没啥出去耍的想法。
在家看看电视打发一下时间。
企鹅和湘省卫视联合举办的这个跨年晚会，郝运早有耳闻，但是今天真看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乏味。就这？
刚结束一档语言类节目，稍微又有了那麽点儿意思，结果还没好两分钟，主持人上来又特麽念GG了！
郝运：……
特麽的，念一晚上GG了！
有完没完！
他没等那主持人念完，直接把电视关了。
郝运拿起手机，人往沙发里一窝，开始刷微博。
由於前期企鹅营销很到位，所以今天晚上，热搜全都是湘省跨年晚会的话题，才滑了两下，相关话题已经满满当当排了好几行，标签後面跟着各种大红字的热度标志。
当然了……
热搜不怎么正面就是了。
#湘省卫视全是GG#。
#演员假唱#。#主持人口误过年好#。
郝运点开了置顶的那个话题，快速往下翻了翻。
评论区几乎全是吐槽的：
「艹！GG铺天盖地，话筒上贴GG，背景板上放GG，放眼望去全是GGGGGG！这麽缺钱吗！」
「我算了算，这GG加起来，没比节目时长短多少，跨年晚会改名叫GG大会算了。」
「人比人该死，货币活该扔！你看人家煤运娱乐的豫省中秋晚会，人家就没怎麽打GG。」
「对呀！你不说我都没印象！人家一条GG都没有！连『煤运娱乐』自己的GG都没打！」
郝运看到这些评论，眉头一挑。
GG？
还真是如此，豫省中秋晚会是煤运娱乐独家赞助的，整场晚会就是以舞台效果为重，一条GG都没打过，没有任何商业投放，顶多就是给现场的观众发了『一颗梅』的月饼礼盒。
如果这也算GG的话……
他继续往下滑。「说实话，本来我看企鹅+芒果双强合作，想要复刻煤运娱乐的晚会模式，我还挺期待的，结果发现拉了坨大的！」
「《蝶飞》那个节目怎麽回事？那舞蹈服看着比我奶棉服还臃肿，演员穿上以後一点儿灵动的感觉都没有。」
「服了！这舞蹈特效太垃圾了，不行舞台效果请煤运娱乐来做呢？」
「GG费收了一大堆，也没看到特效投在哪里啊。」
「GG收那麽多没用在实处的确可笑，但是我觉得这场晚会真正的问题是假唱啊！」
「赞助费都花在请流量演员，并且给他们修音上了吧！唱的太特麽假了！」
「就是，小花小生在专业歌手面前假唱，简直是公开处刑！」
「要是唱不好就别安排唱歌嘛，又不是没有语言类节目，换个项目也行啊。」
郝运往下翻，还有骂主持团队的。
「你们湘省卫视主持人是断代了吗？那几个新人主持hold不住这麽大的场子就不要硬推啊，我看了都替他们捏把汗。」
「新人也不是不能上台，但是能不能一点点积攒经验升级啊？直接安排上跨年晚会这种级别的舞台，揠苗助长了吧！跟何老师这种前辈搭配在一起，水平差了不知道多少个level，看着很难受！」
「急功近利的典型表现，好的不学，学坏的倒是学得挺快。」「说起来，人家煤运娱乐的豫省中秋晚会，主持团队就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虽然没有特别出挑的，但是团队很稳健啊！这种大场合上去练新兵，尊重观众还是折磨观众呢？」
郝运：……
不是！你们骂就骂，老扯我们煤运娱乐干嘛？
他本来只是闲着没事翻翻评论，结果从头翻到尾，隔几条就有人把煤运娱乐拉出来当正面例子。
有些是真在做对比分析，有些则纯粹是起哄玩梗。
郝运翻到了一条热度很高的长评，标题是《企鹅的翻车，在於他们不懂煤运娱乐》。
他点进去扫了一眼。
帖子大致的意思就是企鹅问题出在两点：一是选错了合作方；二是太着急复刻煤运娱乐的成功。
作者分析：煤运娱乐选豫省卫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他们本身市场影响力就比较一般，主从的定位是清晰的，而且煤运娱乐是个内容产出能力极强的公司，这点是任何一家公司都比不了的。但是企鹅选了湘省卫视，对方本身就是全国最强势的地方台之一，根本不可能交出主导权，再加上企鹅从来没做过这种形式的晚会，难以让湘省卫视把它当成一个靠谱的合作方。
郝运：……
他看完这条长评，把手机关掉放在了一边。
其实网友们猜的挺对。自己做中秋晚会挑选合作方，第一要义就是以煤运娱乐为主导。
但企鹅挑选合作方，明显是奔着强强联合去的，他们没有什麽举办大型晚会的经验，明显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弯弯绕绕，这才闷声吃了个大亏。
郝运摇了摇头，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关於湘省跨年晚会的热搜，还在一条一条的刷新。
有一个点赞量很高的评论说：「企鹅和煤运娱乐的出发点根本不同，煤运娱乐和郝总是非常看重作品质量的，他们永远不计成本，把质量放在第一位，但是企鹅这次只想着复制别人的成功路径，收割一波流量……希望经历过一次失败，他们真正能思考一下，煤运娱乐到底是一家什麽公司吧！」
郝运看完，默默把手机搁到了一边。
他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2011年要来了。
煤运娱乐也将迎来它的第三年。
所以，这是一家什麽公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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