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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腐甜蚀念·糙血破规

    腻魔的笑声像浸了蜜的烂棉花,黏糊糊地糊在甜泉上空。

    它刚破土的瞬间,甜泉的水就变了色——原本暖融融的泉水泛起一层油光光的黄腻,表面浮着细碎的泡沫,散出的不再是糖糕的甜香,是夏天放了三天的剩粥,混着馊糖、烂果、陈年油脂的腐甜,闻一口就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最先遭殃的是雅甜会的玉案:那些金箔贴的如意糕刚碰到腐甜水汽,瞬间软成了一滩黏糊糊的泥,玉盘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像被无数只小虫子啃过。

    “脏……好脏……”台下一个锦缎仙童最先崩溃,他手里捧着的“正统荷包”刚被腐甜溅到,绣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露出里面填充的、早已变质的香灰。他尖叫着把荷包扔在地上,又贪婪地盯着腻魔身后幻化出的“完美甜念”:那是一个圆得毫无瑕疵的糖糕,糖霜上雕着繁复的云纹,旁边摆着绣着金线的荷包,连野果都打磨得光洁如玉,没有半点瑕疵。“我要这个……这个才干净……我不要脏兮兮的歪东西……”他疯了一样往幻境里扑,却被腻魔的藤蔓一卷,瞬间裹进了腐甜的黏液里,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墨长老的脸白得像甜泉的冰,他手里的折扇刚碰到腐甜水汽,扇面上的“太上忘情品甜图”就化成了黑水,顺着扇骨往下滴。他想退,可脚像被黏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腻魔的根须早就缠上了他的脚踝,正贪婪地吸食着他因“规制被破”而产生的恐慌、羞愧、还有对“完美甜念”的贪念。这些“异化念”比之前的怨念浓十倍,腻魔的叶片肉眼可见地肥硕起来,顶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享受地抖了抖。

    “***,黏糊得跟浆糊似的!”陈默骂着,柴刀劈向缠过来的藤蔓。可刀刃刚碰到那腻乎乎的藤,就“滋啦”一声被黏住了,凡血顺着刀柄淌下去,不但没像之前那样烫出窟窿,反而被藤蔓上的腐甜裹住,慢慢往刀身里渗。他只觉手腕一沉,柴刀像被无数只小手拽着,连抬起来都费劲。“这破玩意儿不吃硬!”

    云清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试着引动仙法,可指尖的灵气刚碰到腐甜水汽,就瞬间被同化——仙法本身就是“规整”的,和腻魔追求的“完美规制”同出一源,根本伤不到它分毫。她看着台下越来越乱的凡脉后裔:有人学着那仙童的样子,扔掉自己手里歪扭的念物,疯抢腻魔幻化出的“完美甜念”;有人抱着自己的念物瑟瑟发抖,任由腐甜水汽侵蚀,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有小仙童死死攥着娘亲绣的歪荷包,哪怕荷包的边角已经被腐甜烂出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也不肯松手,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还念叨着:“娘说歪的才甜……娘说歪的才甜……”

    “念是真,便不怕腐。”云清瑶突然明白了。她没再引动仙法,而是弯腰捡起脚边那块被糖渣破掉的如意糕的残屑——那残屑里还留着阿卯糖糕的牙印,带着凡俗的温度。她指尖一弹,残屑飞向腻魔的藤蔓,刚碰到那腻乎乎的表面,就“刺啦”一声冒起白烟,腐甜瞬间被灼出一个小洞。“它吃的不是念,是‘念的异化’——是嫌弃自己的念不够好,是羡慕别人的念更‘体面’,是觉得‘歪’就是‘错’。真念带着疼、带着憾、带着不完美,它消化不了!”

    她话音刚落,烈阳神将突然暴喝一声。他掌心的草叶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盯着腻魔幻化出的那颗光洁如玉的野果,突然抬手,用指甲狠狠抠破了自己的掌心,滚烫的神血混着凡脉的暖意,滴在那颗成了化石的野果上。“三万年前,那丫头塞给我的野果,就是酸的!涩得我直咧嘴!可我记了三万年!你这破玩意儿圆得跟个球似的,连点酸味都没有,也配叫甜?”他吼着,把沾着血的化石野果往腻魔的方向一扔,野果刚碰到腐甜水汽,就爆发出一团暖橙色的光,把周围的黏液烧得滋滋作响。

    “好!”陈默咧嘴笑了,他明白了。他不再硬劈,而是把柴刀往地上一杵,用牙咬破了自己的虎口,凡血混着之前攒在袖里的糖糕渣,往刀身上一抹,然后不劈了,改成“蹭”——像樵夫蹭掉斧刃上的树胶似的,用刀身狠狠蹭向缠过来的藤蔓。凡血带着糖渣的糙意,碰到腻魔的腻滑,就像热刀切黄油,所过之处,腐甜黏液纷纷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藤蔓,被暖光一照就冒起黑烟。

    “堆念墙!”云清瑶一声令下,率先把她收藏的所有歪念物都搬了出来:阿卯的碎糖糕、老仙仆的麦芽糖、灵圃仙仆的野薄荷、小仙童的烂荷包……凡脉后裔们终于醒过神来,纷纷把自己手里的念物堆在甜泉边,歪的、扭的、缺角的、脱线的,乱七八糟堆成了一道一人高的“念墙”。这些带着温度、带着瑕疵的真念聚在一起,散出的暖光比之前强了十倍,腻魔的腐甜水汽刚飘过来,就被这暖光灼得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九龙殿的方向飞来一只青玉坛,“咚”地落在念墙边。坛盖自动打开,里面盛着半坛琥珀色的蜜,散发着一股子带着柴烟气的甜香——那是神帝当年当樵夫时,邻居家奶奶给的凡蜜,他藏了三万年,从未动过。坛壁上还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甜要趁热,念要趁真。”

    陈默二话不说,抓起一把凡蜜混着糖糕渣,往刀身上一抹,柴刀瞬间亮得刺眼。他纵身跃起,柴刀带着凡蜜的糙甜、糖渣的鲜活、凡血的滚烫,狠狠蹭在腻魔的主藤上。“去你娘的完美!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糙甜!”

    “滋啦——”

    一声比之前响十倍的爆响,腻魔的主藤被蹭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黑色的脓血混着腐甜的黏液喷得老高,溅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大坑。它顶端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它不怕规整的仙法,不怕锋利的刀刃,却怕这种带着烟火气、带着瑕疵、带着“不完美”的真念。这些真念像烧红的砂纸,把它精心营造的“完美规制”磨得千疮百孔。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守着这些……这些垃圾……”腻魔尖叫着,藤蔓疯狂抽搐,想要缩回地脉。可念墙的暖光已经把它牢牢锁住,小仙童突然冲过来,把手里那个烂了个角的荷包狠狠砸在它的伤口上。“这是我娘绣的!歪的!但是甜的!”荷包刚碰到伤口,就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暖光,腻魔的藤蔓瞬间被烧得焦黑,它惨叫一声,终于挣断了主藤,带着半截残躯缩回了地脉深处。

    临走前,它那阴冷的声音还在甜泉上空回荡:“桀桀桀……你们守得住念,守得住人心吗?今天你们嫌歪的脏,明天你们就会嫌真的假……等你们的念自己腐烂,我会再来……到时候,你们会亲手把真念喂给我……”

    腐甜水汽慢慢散了,甜泉的水褪去了油光,却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腻味,像伤口结痂后留下的疤。玄冥长老瘫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成了空壳,神魂被腻魔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枯瘦的皮囊,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完美……完美……”。雅甜会的玉案碎了一地,那些“正统念物”早就化成了泥,只有念墙上的歪念物,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阿卯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刚蒸好的一锅糖糕——糕体被腐甜熏得有点发黄,形状还是歪歪扭扭的,可他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甜的!还是歪的甜!”他笑着,把糖糕分给周围的人,连瘫在地上的玄冥长老手里,都被塞了一块,只是那枯瘦的手,再也握不住这带点焦香的甜。

    小仙童的荷包烂了个角,云清瑶用野薄荷的嫩茎给他补上了,歪歪扭扭的针脚,却比任何金线都结实。烈阳神将捡起那颗沾了血的化石野果,放在鼻尖闻了闻,居然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带着酸意的甜香。

    神帝站在云台上,看着下方的景象,指尖的草芽终于重新舒展开来,嫩叶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青玉坛的盖子重新盖上——坛里还剩小半坛凡蜜,留着下次用吧。他知道,腻魔说得对,真正的敌人不是它,是人心里的那点“想变完美”的念头,是觉得“歪就是错”的偏见。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陈默把柴刀往肩上一扛,刀身上的歪草叶纹在夕阳下亮得发烫。他走到甜泉边,掬了一捧水喝,水还是带着点淡淡的腻味,却依然是暖的。“怕个球?”他咧嘴笑了,虎口的血痂在暖光里泛红,“它敢再来,老子再蹭它八百刀!让它知道,糙的才是真的,歪的才叫甜!”

    风卷着带着腻味的甜香掠过神域,吹得念墙上的歪念物哗哗作响。那株祖界草在泉边晃了晃,嫩叶上的草叶纹亮得惊人,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而地脉深处,腻魔正舔着伤口,看着那些堆在念墙上的歪念物,瞳孔里倒映着凡脉后裔们脸上的笑容,嘴角裂开一个无声的、比之前更阴冷的笑。

    它不急。

    甜,吃多了会腻。

    念,守久了会倦。

    等他们累了,倦了,嫌歪念麻烦了,就是它再次收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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