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残琴收光留旧线，荒途向晚赴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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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撕裂的钝痛缓缓退去，只余下一片挥之不去的空洞寒凉，沉淀在识海深处。
阿因撑住身旁冰冷的石块，慢慢站直身子，额角的细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方才消散的那段记忆已经找不回来了。
那只是一段无关杀伐、无关阴谋的闲逸午后，可正是这般细碎温热的片段，才拼凑出完整的人。
如今凭空剥落，任凭她如何凝神回想，脑海之中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白，再也抓不到半分桃树下饮茶闲谈的光景。
得到旧日秘辛，便要割舍一寸自我。
石壁那句“锚启则忆生，忆生则念陨”，至此才真正体会得彻骨分明。
怀中小白狐慢慢抬起脑袋，湿漉漉的黑瞳望着阿因苍白的侧脸，伸出温热的小舌头，轻轻舔舐她沾了薄汗的手背，呜呜的叫声压得极轻，像是懂得她心底那份难言的失落。
阿因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小狐狸毛茸茸的头顶，心口那处缺口并未消减，却被这一点温热稍稍抚平。
她垂眸看向乱石堆之中那半支残琴。
微光已然敛尽，断裂的琴身重归于沉寂，朽断琴弦不再震颤，方才那一番记忆浪潮就此停歇。
因果锁只是裂开一道缝隙，并未彻底崩毁，更多更深的过往依旧被牢牢封印在神魂底层，不会因一件锚点便尽数倾泄。
并非一把钥匙，便能打开全部的门。
指尖那缕由残琴牵出的因果丝线，依旧泛着极淡的莹白微光，遥遥指向洞府之外西南的方向落瘴谷，便是第一块魔晶的所在。
阿因转过身，目光再度落回石壁那行千年前的篆文刻痕。
“求全者，终将失己。”
她低声复述，心底生出几分警醒。
若是往后不顾一切，疯狂追寻所有被掩埋的因果锚点，一次次以记忆为代价换取真相，终有一日，或许她会寻遍所有前尘，却再也认不得自己。
峡谷而来的蔡文姬，农女时期的悲欢，阿因在罪域挣扎求生的岁月，尽数被代价吞噬。
那绝非她想要的结局。
“真相要寻，但不可贪求尽数。”
阿因在心中暗暗定下分寸。
往后触碰因果锚点，当有所取舍，不能任由神魂无休止耗损。
洞府之中那道若有若无的旁观感依旧盘旋，只是不再传出半分余响。
神秘引路人刻下警示，却依旧不肯现身相见，仿佛只负责见证，绝不插手她每一步抉择。
阿因对着空荡的洞府缓缓开口：“你既知代价重重，为何不肯道出全部因果，只留一句警语，隔岸旁观？”
回答她的，只有穿洞而过的呼啸山风。
没有回音，没有虚影，那一缕意识余韵，如同退潮一般，悄无声息消散在空气里。
方才萦绕周身的窥探感，骤然一空。
那人走了。
小白狐耳朵抖了抖，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大半，蜷回阿因臂弯，把脑袋埋进温暖的衣襟。
此地不宜久留。
残琴的因果已经取用，继续逗留于此，徒然承受此地千年来淤积的残怨浊气，对本就受创的神魂无益。
阿因最后回望一眼乱石间残破的琴身，不再上前触碰。
残琴依旧留在此处古洞府，不必带走。
因果锚点的作用已经触发，再反复摩挲，只会平白加重神魂的负担。
她抱着白狐，转身迈步，走出倾颓的洞府石门。
洞外，暮色已经彻底沉落。
沉沉暮霭铺满连绵群山，远山轮廓化为浓墨一般的剪影，点点星子，正一颗颗爬上暗蓝色的天幕。
白日里漫照古道的落日余晖早已散尽，山间晚风变得寒凉，吹起她素色的衣袂与乌黑长发。
脚下那条荒寂古道隐没于夜色，四下虫鸣四起，间杂远处妖兽几声低沉嚎叫。
落瘴谷，在南疆西南百里之外。
那处地名，阿因依稀从玄阴宗旧时卷宗碎片里有过印象。
山谷常年弥漫灰紫色瘴气，早年便是玄阴宗圈养魔气、关押囚徒的一处分据点。
魔渊崩塌之后，一批不肯溃散的邪修带着残存人手退守那里，占据谷中旧据点，把持住那一块魔晶。
因果丝线悬在她识海之中，如同指引前路的一缕萤火，方向清晰明确。
“今夜暂且寻一处山坳歇息，明日启程奔赴落瘴谷。”
阿因轻声自语，脚步离开古遗迹的范围。
沿着山道下行，一路所见，皆是魔渊大乱之后南疆山河的真实模样。
几处山坳里，可以看见逃难的百姓，搭起简陋的茅草棚，流离失所。
玄阴宗千年统治一朝瓦解，可留下的疮伤，不是一夜之间便能愈合。
有的村镇遭魔气荼毒，田地荒芜；也有溃散邪修三五成群，躲入深山，劫掠过路行旅。
一路行来，阿因数次催动因果弦。
遇被魔气迷了心性的野兽，便以琴音净化业障，驱归山林；
撞见劫掠百姓的迷途邪修，若是尚有一丝良知可渡，便点化其因果业报；
若是恶贯满盈，执迷不悟，才出手镇压，绝不轻易夺人性命。
因果琴道，听因辨果，不执屠刀。
怀中小白狐趴在臂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山下流离的人间，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寻得一处背风的山岩凹处，阿因拾来枯枝，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橘红色火光跳动，将一人一狐的影子投在岩壁之上。
山间夜风被岩石遮挡，稍稍隔绝夜寒。
篝火噼啪作响。
阿因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丹田之内因果道种缓缓流转，一点点修复方才解锁记忆带来的神魂损伤。
可那一块记忆消失留下的空洞，无论如何运转修为，都无法填补。
记忆的代价，不可逆。
半梦半醒之间，零碎的幻象又从识海浮起。
梦里闪过模糊人影，有妲己的轮廓一闪而过，转瞬消散，抓不住眉眼，听不见言语。
同时又混杂第二世世家的亭台火光，还有魔渊决战时漫天翻涌的黑雾。
小白狐似乎感知到她神魂的动荡，从怀中爬出来，蜷在她身侧，毛茸茸的身子紧贴她的手臂，安安静静陪着。
阿因倏然睁开双眼。
梦境消散，只剩下跳动的篝火。
她垂眸看向脚边安睡的小白狐。
方才在洞府之内，触碰残琴的那一刻，这只幼狐痛得浑身战栗哀鸣。
那反应绝不单单只是受古地怨气惊扰那么简单。
之前用因果弦探查，却被一层破碎的因果迷雾死死阻隔。
它到底藏着什么？
阿因伸出指尖，想要再次试探探查它的神魂，手指悬在半空，却又缓缓收了回来。
若是强行破开那层迷雾，恐怕又要付出新的神魂代价。
如今神魂本就虚弱，不宜贸然行事。
“暂且等等。”
她低声呢喃。
有些谜底，不必强求此刻便强行撕开。
等取回落瘴谷的魔晶，神魂休养稳固之后再说。
抬眼望向西南沉沉夜色，那一缕因果丝线依旧在识海轻轻震颤。
落瘴谷尚在百里之外，谷中瘴气弥漫，邪修盘踞，前路绝非坦途。
篝火噼啪燃烧，夜色渐深，群山万籁俱寂，唯有远方隐约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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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因撑住身旁冰冷的石块，慢慢站直身子，额角的细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方才消散的那段记忆已经找不回来了。
那只是一段无关杀伐、无关阴谋的闲逸午后，可正是这般细碎温热的片段，才拼凑出完整的人。
如今凭空剥落，任凭她如何凝神回想，脑海之中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白，再也抓不到半分桃树下饮茶闲谈的光景。
得到旧日秘辛，便要割舍一寸自我。
石壁那句“锚启则忆生，忆生则念陨”，至此才真正体会得彻骨分明。
怀中小白狐慢慢抬起脑袋，湿漉漉的黑瞳望着阿因苍白的侧脸，伸出温热的小舌头，轻轻舔舐她沾了薄汗的手背，呜呜的叫声压得极轻，像是懂得她心底那份难言的失落。
阿因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小狐狸毛茸茸的头顶，心口那处缺口并未消减，却被这一点温热稍稍抚平。
她垂眸看向乱石堆之中那半支残琴。
微光已然敛尽，断裂的琴身重归于沉寂，朽断琴弦不再震颤，方才那一番记忆浪潮就此停歇。
因果锁只是裂开一道缝隙，并未彻底崩毁，更多更深的过往依旧被牢牢封印在神魂底层，不会因一件锚点便尽数倾泄。
并非一把钥匙，便能打开全部的门。
指尖那缕由残琴牵出的因果丝线，依旧泛着极淡的莹白微光，遥遥指向洞府之外西南的方向落瘴谷，便是第一块魔晶的所在。
阿因转过身，目光再度落回石壁那行千年前的篆文刻痕。
“求全者，终将失己。”
她低声复述，心底生出几分警醒。
若是往后不顾一切，疯狂追寻所有被掩埋的因果锚点，一次次以记忆为代价换取真相，终有一日，或许她会寻遍所有前尘，却再也认不得自己。
峡谷而来的蔡文姬，农女时期的悲欢，阿因在罪域挣扎求生的岁月，尽数被代价吞噬。
那绝非她想要的结局。
“真相要寻，但不可贪求尽数。”
阿因在心中暗暗定下分寸。
往后触碰因果锚点，当有所取舍，不能任由神魂无休止耗损。
洞府之中那道若有若无的旁观感依旧盘旋，只是不再传出半分余响。
神秘引路人刻下警示，却依旧不肯现身相见，仿佛只负责见证，绝不插手她每一步抉择。
阿因对着空荡的洞府缓缓开口：“你既知代价重重，为何不肯道出全部因果，只留一句警语，隔岸旁观？”
回答她的，只有穿洞而过的呼啸山风。
没有回音，没有虚影，那一缕意识余韵，如同退潮一般，悄无声息消散在空气里。
方才萦绕周身的窥探感，骤然一空。
那人走了。
小白狐耳朵抖了抖，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大半，蜷回阿因臂弯，把脑袋埋进温暖的衣襟。
此地不宜久留。
残琴的因果已经取用，继续逗留于此，徒然承受此地千年来淤积的残怨浊气，对本就受创的神魂无益。
阿因最后回望一眼乱石间残破的琴身，不再上前触碰。
残琴依旧留在此处古洞府，不必带走。
因果锚点的作用已经触发，再反复摩挲，只会平白加重神魂的负担。
她抱着白狐，转身迈步，走出倾颓的洞府石门。
洞外，暮色已经彻底沉落。
沉沉暮霭铺满连绵群山，远山轮廓化为浓墨一般的剪影，点点星子，正一颗颗爬上暗蓝色的天幕。
白日里漫照古道的落日余晖早已散尽，山间晚风变得寒凉，吹起她素色的衣袂与乌黑长发。
脚下那条荒寂古道隐没于夜色，四下虫鸣四起，间杂远处妖兽几声低沉嚎叫。
落瘴谷，在南疆西南百里之外。
那处地名，阿因依稀从玄阴宗旧时卷宗碎片里有过印象。
山谷常年弥漫灰紫色瘴气，早年便是玄阴宗圈养魔气、关押囚徒的一处分据点。
魔渊崩塌之后，一批不肯溃散的邪修带着残存人手退守那里，占据谷中旧据点，把持住那一块魔晶。
因果丝线悬在她识海之中，如同指引前路的一缕萤火，方向清晰明确。
“今夜暂且寻一处山坳歇息，明日启程奔赴落瘴谷。”
阿因轻声自语，脚步离开古遗迹的范围。
沿着山道下行，一路所见，皆是魔渊大乱之后南疆山河的真实模样。
几处山坳里，可以看见逃难的百姓，搭起简陋的茅草棚，流离失所。
玄阴宗千年统治一朝瓦解，可留下的疮伤，不是一夜之间便能愈合。
有的村镇遭魔气荼毒，田地荒芜；也有溃散邪修三五成群，躲入深山，劫掠过路行旅。
一路行来，阿因数次催动因果弦。
遇被魔气迷了心性的野兽，便以琴音净化业障，驱归山林；
撞见劫掠百姓的迷途邪修，若是尚有一丝良知可渡，便点化其因果业报；
若是恶贯满盈，执迷不悟，才出手镇压，绝不轻易夺人性命。
因果琴道，听因辨果，不执屠刀。
怀中小白狐趴在臂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山下流离的人间，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寻得一处背风的山岩凹处，阿因拾来枯枝，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橘红色火光跳动，将一人一狐的影子投在岩壁之上。
山间夜风被岩石遮挡，稍稍隔绝夜寒。
篝火噼啪作响。
阿因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丹田之内因果道种缓缓流转，一点点修复方才解锁记忆带来的神魂损伤。
可那一块记忆消失留下的空洞，无论如何运转修为，都无法填补。
记忆的代价，不可逆。
半梦半醒之间，零碎的幻象又从识海浮起。
梦里闪过模糊人影，有妲己的轮廓一闪而过，转瞬消散，抓不住眉眼，听不见言语。
同时又混杂第二世世家的亭台火光，还有魔渊决战时漫天翻涌的黑雾。
小白狐似乎感知到她神魂的动荡，从怀中爬出来，蜷在她身侧，毛茸茸的身子紧贴她的手臂，安安静静陪着。
阿因倏然睁开双眼。
梦境消散，只剩下跳动的篝火。
她垂眸看向脚边安睡的小白狐。
方才在洞府之内，触碰残琴的那一刻，这只幼狐痛得浑身战栗哀鸣。
那反应绝不单单只是受古地怨气惊扰那么简单。
之前用因果弦探查，却被一层破碎的因果迷雾死死阻隔。
它到底藏着什么？
阿因伸出指尖，想要再次试探探查它的神魂，手指悬在半空，却又缓缓收了回来。
若是强行破开那层迷雾，恐怕又要付出新的神魂代价。
如今神魂本就虚弱，不宜贸然行事。
“暂且等等。”
她低声呢喃。
有些谜底，不必强求此刻便强行撕开。
等取回落瘴谷的魔晶，神魂休养稳固之后再说。
抬眼望向西南沉沉夜色，那一缕因果丝线依旧在识海轻轻震颤。
落瘴谷尚在百里之外，谷中瘴气弥漫，邪修盘踞，前路绝非坦途。
篝火噼啪燃烧，夜色渐深，群山万籁俱寂，唯有远方隐约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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