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纵火案始末
张三郎点了点头，似笑非笑，“方兄先洗把脸，马上跟我去二堂。”
方仲安脸上表情僵了僵，随即又堆起笑，“是是是，小的这就洗。”
他爬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菜地边的木桩站了站。
二堂里灯已经点上了。
顾彦升在案后坐下，先把案上那摞文书挪到一边。
张三郎和孙继祖在下首坐了。
武岩、方仲安、陆秋成等人站在门边。
顾彦升扫视一圈，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张押司，你先说说吧。”
张三郎起身拱了拱手，“顾公，经过初步勘查讯问，下官试论今晚官舍纵火案始末。相关人证已在堂下廊外候传。相关证物不算齐全，还需要明日继续完备。”
“首先，刚刚童十将供状证实，死在弓手营房之人，并非县衙弓手，而是吏房前行宋昭，方才武都头是否禀报过顾公？”
顾彦升点头，“嗯，不错，本官已经知晓，张押司你继续讲。”
张三郎脸色严肃，“今日二更前后，丰乐楼掌柜王六斤，委托吏房前行宋昭找到刑房贴司方仲安，请他拿五颗银豆子，打点当值弓手十将童九，想要探视王正。”
顾彦升眉头一皱，“王正只是协查刘庚案，又非在押囚犯。探视便探视，何必使银钱？方仲安又为何答应？”
张三郎瞥了眼方仲安，“王六斤急着见人，怕童九不肯通融。方仲安职位比宋昭低，不敢不遵。他又碍于同僚情面，便去找童九说和。”
顾彦升抬眼，“童九收了钱？”
张三郎摇了摇头，“童九称职责所在，不敢私下收钱。对于探视王正之事，他也不敢擅自作主，便去县丞廨请示顾公。此一节，下官还未与顾公求证。”
顾彦升脸色缓了缓，当下点头，“不错。童九是来找过我，王正只是协查，家仆要送些吃食，本官自然不能不允。”
张三郎点头，“岂料王六斤包藏祸心。他先让人送点心给当值弓手，点心里下了药。奈何弓手们舍不得吃，他便又让宋昭拿着事先备好的酒肉，请弓手们吃喝。”
孙继祖在旁边插话，“酒肉里也有药？”
张三郎朝他拱了拱手，“回孙县尉，正是如此。十名弓手连童九一起，全被药翻。”
顾彦升脸色阴沉，忍不住拍案，“然后纵火烧营房？”
张三郎缓缓点头，“不错。王六斤等人在弓手西营房、柴房、偏房三处放火。趁乱与四名来历不明的打手，以及丰乐楼一名伙计，劫走王正。”
顾彦升脸色沉下来，“火烧起来后呢？”
张三郎脸色从容，“幸得更夫警醒，及时敲锣鸣钟喊人。当值吏役奋力将火场中的十名弓手、童九救出，用冷水泼醒。宋昭独在柴房，未能救出。”
顾彦升皱眉，“宋昭烧死了？”
张三郎摇了摇头，“他不是烧死的。”
顾彦升抬眼，“什么意思？”
张三郎朝门外扫了一眼，转身朝顾彦升拱手，“据童九所说，他因为平时酒量浅，又因为是当值十将，便仅喝了半杯酒，所以并没有当场昏迷。”
“他迷糊中听见宋昭说，‘弟兄们，对不起了。宋家出自王公门下，公子有命，宋某不敢不从。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死后莫来寻我报仇。’”
堂上静了一瞬，孙继祖瞪大眼睛看着张三郎。
顾彦升的脸沉得能滴水，“哼！然后呢？”
张三郎看了看手中供状，“随后有人冷笑，‘不如你跟他们一起去吧。’接着童九就听到宋昭倒地的声音，他也就晕过去了。”
顾彦升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宋昭是王公门下？”
张三郎嘴角动了动，“回顾公，童九是这么说的，他也是昏迷前听宋昭自话，倒未必准。是真是假，还需再查。”
顾彦升没接话，朝门边看了一眼，“方仲安。”
方仲安缩着脖子挪过来，垂手站着，“下吏在。”
顾彦升道，“你替丰乐楼掌柜王六斤，打点了童九？”
方仲安弯腰拱手，“顾县丞明鉴。宋前行拿了银豆子来，说王掌柜要探视王公子。童十将得您允了，下吏才带王掌柜进去的。”
顾彦升脸色凝重，“王六斤劫走王正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方仲安缩了缩脖子，“王掌柜逼下吏带路，绕开更夫和巡夜杂役。出了东角门后，他们就将下吏打晕，扔进菜窖里。火灭之后，才被人寻到。”
顾彦升看了他片刻，“你被打晕了？”
方仲安满脸委屈地点头，“正是，下吏后脑勺还肿着。”
顾彦升摆手示意他退下，又朝张三郎问，“王六斤后来如何了？”
张三郎又换了张供状看两眼，“王六斤等人离了县衙，遇到巡夜归来的武都头，以及得了火讯前来救火的坊户。王六斤一行人主动行凶，先后被众人合力击杀。”
顾彦升皱了皱眉头，“这些人全部被杀，为何单单放过王正？”
张三郎面现苦笑，“回顾公，无论武都头，还是前来救火的百姓，并无嗜杀之人。若非王六斤等人主动行凶，自然不会丧命。”
“王正因为没有行凶，身上也无凶器，又被县衙吏役及时认出，这才得以保全性命，带回县衙。”
顾彦升沉默片刻，“此案先以纵火劫犯论。王正虽未行凶，然其为王六斤所劫之人，又是刘庚案保人，暂押县牢，听候州衙文书。”
张三郎拱手，“是。”
顾彦升又道，“吏房前行宋昭的事，先不要外传。他是不是王公门下，要等州衙派员来查。”
张三郎应下，整了整袍角，回身坐了。
顾彦升朝陆秋成看了一眼，“陆仵作，那几具尸首验得如何了？”
陆秋成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回县丞，王六斤被大斫刀腰斩，南巷口两具尸首，一人左眼为弹丸所伤，一人腿部为绳镖所伤，致命处仍是大斫刀所伤。”
“北巷口三具尸首，两者为乱刃分尸，一者为飞掷菜刀砍中面门而亡。吏房宋前行身上，致命处为短刀所伤，看创口，应是南巷口那具尸首所持短刀所为。”
顾彦升点头，“验状尽快录好，待张押司理好案卷，一并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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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安脸上表情僵了僵，随即又堆起笑，“是是是，小的这就洗。”
他爬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菜地边的木桩站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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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郎和孙继祖在下首坐了。
武岩、方仲安、陆秋成等人站在门边。
顾彦升扫视一圈，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张押司，你先说说吧。”
张三郎起身拱了拱手，“顾公，经过初步勘查讯问，下官试论今晚官舍纵火案始末。相关人证已在堂下廊外候传。相关证物不算齐全，还需要明日继续完备。”
“首先，刚刚童十将供状证实，死在弓手营房之人，并非县衙弓手，而是吏房前行宋昭，方才武都头是否禀报过顾公？”
顾彦升点头，“嗯，不错，本官已经知晓，张押司你继续讲。”
张三郎脸色严肃，“今日二更前后，丰乐楼掌柜王六斤，委托吏房前行宋昭找到刑房贴司方仲安，请他拿五颗银豆子，打点当值弓手十将童九，想要探视王正。”
顾彦升眉头一皱，“王正只是协查刘庚案，又非在押囚犯。探视便探视，何必使银钱？方仲安又为何答应？”
张三郎瞥了眼方仲安，“王六斤急着见人，怕童九不肯通融。方仲安职位比宋昭低，不敢不遵。他又碍于同僚情面，便去找童九说和。”
顾彦升抬眼，“童九收了钱？”
张三郎摇了摇头，“童九称职责所在，不敢私下收钱。对于探视王正之事，他也不敢擅自作主，便去县丞廨请示顾公。此一节，下官还未与顾公求证。”
顾彦升脸色缓了缓，当下点头，“不错。童九是来找过我，王正只是协查，家仆要送些吃食，本官自然不能不允。”
张三郎点头，“岂料王六斤包藏祸心。他先让人送点心给当值弓手，点心里下了药。奈何弓手们舍不得吃，他便又让宋昭拿着事先备好的酒肉，请弓手们吃喝。”
孙继祖在旁边插话，“酒肉里也有药？”
张三郎朝他拱了拱手，“回孙县尉，正是如此。十名弓手连童九一起，全被药翻。”
顾彦升脸色阴沉，忍不住拍案，“然后纵火烧营房？”
张三郎缓缓点头，“不错。王六斤等人在弓手西营房、柴房、偏房三处放火。趁乱与四名来历不明的打手，以及丰乐楼一名伙计，劫走王正。”
顾彦升脸色沉下来，“火烧起来后呢？”
张三郎脸色从容，“幸得更夫警醒，及时敲锣鸣钟喊人。当值吏役奋力将火场中的十名弓手、童九救出，用冷水泼醒。宋昭独在柴房，未能救出。”
顾彦升皱眉，“宋昭烧死了？”
张三郎摇了摇头，“他不是烧死的。”
顾彦升抬眼，“什么意思？”
张三郎朝门外扫了一眼，转身朝顾彦升拱手，“据童九所说，他因为平时酒量浅，又因为是当值十将，便仅喝了半杯酒，所以并没有当场昏迷。”
“他迷糊中听见宋昭说，‘弟兄们，对不起了。宋家出自王公门下，公子有命，宋某不敢不从。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死后莫来寻我报仇。’”
堂上静了一瞬，孙继祖瞪大眼睛看着张三郎。
顾彦升的脸沉得能滴水，“哼！然后呢？”
张三郎看了看手中供状，“随后有人冷笑，‘不如你跟他们一起去吧。’接着童九就听到宋昭倒地的声音，他也就晕过去了。”
顾彦升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宋昭是王公门下？”
张三郎嘴角动了动，“回顾公，童九是这么说的，他也是昏迷前听宋昭自话，倒未必准。是真是假，还需再查。”
顾彦升没接话，朝门边看了一眼，“方仲安。”
方仲安缩着脖子挪过来，垂手站着，“下吏在。”
顾彦升道，“你替丰乐楼掌柜王六斤，打点了童九？”
方仲安弯腰拱手，“顾县丞明鉴。宋前行拿了银豆子来，说王掌柜要探视王公子。童十将得您允了，下吏才带王掌柜进去的。”
顾彦升脸色凝重，“王六斤劫走王正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方仲安缩了缩脖子，“王掌柜逼下吏带路，绕开更夫和巡夜杂役。出了东角门后，他们就将下吏打晕，扔进菜窖里。火灭之后，才被人寻到。”
顾彦升看了他片刻，“你被打晕了？”
方仲安满脸委屈地点头，“正是，下吏后脑勺还肿着。”
顾彦升摆手示意他退下，又朝张三郎问，“王六斤后来如何了？”
张三郎又换了张供状看两眼，“王六斤等人离了县衙，遇到巡夜归来的武都头，以及得了火讯前来救火的坊户。王六斤一行人主动行凶，先后被众人合力击杀。”
顾彦升皱了皱眉头，“这些人全部被杀，为何单单放过王正？”
张三郎面现苦笑，“回顾公，无论武都头，还是前来救火的百姓，并无嗜杀之人。若非王六斤等人主动行凶，自然不会丧命。”
“王正因为没有行凶，身上也无凶器，又被县衙吏役及时认出，这才得以保全性命，带回县衙。”
顾彦升沉默片刻，“此案先以纵火劫犯论。王正虽未行凶，然其为王六斤所劫之人，又是刘庚案保人，暂押县牢，听候州衙文书。”
张三郎拱手，“是。”
顾彦升又道，“吏房前行宋昭的事，先不要外传。他是不是王公门下，要等州衙派员来查。”
张三郎应下，整了整袍角，回身坐了。
顾彦升朝陆秋成看了一眼，“陆仵作，那几具尸首验得如何了？”
陆秋成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回县丞，王六斤被大斫刀腰斩，南巷口两具尸首，一人左眼为弹丸所伤，一人腿部为绳镖所伤，致命处仍是大斫刀所伤。”
“北巷口三具尸首，两者为乱刃分尸，一者为飞掷菜刀砍中面门而亡。吏房宋前行身上，致命处为短刀所伤，看创口，应是南巷口那具尸首所持短刀所为。”
顾彦升点头，“验状尽快录好，待张押司理好案卷，一并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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