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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前世终错过

    我顿了一下,目光微一躲闪。

    他立刻察觉到了,眼底浮现出一层很浅的探究。

    “……他们啊,”我把语气放得轻松些,“有事忙去了。”

    他深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把目光落在那箱灵珠上,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颗:“……哦……你平安就好。”

    我忽然觉得,他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但他选择不问,倒让我松了口气。

    “你把这箱子收进空间吧。”我笑道。

    他随手拿了一颗,剩下的推给我:“还是你收着吧,二十万兵,可得好好养呢。”

    我愣了愣,突地笑出声。

    心想这些若是送给叶千忱,怕是连箱子都不会给我留。

    我凝望着苏慕白,不由心里感慨:天道老狗对我唯一的悲悯,就是把他送到跟前!

    我目光灼灼地靠上去,苏慕白有些害怕,“还……还要?”

    “……没吃饱!”

    “你……”

    他突然想起那册子上教过,不要一次交付、得攒着点劲儿。

    可他当时哪顾得上,果然学艺不精……

    我又缠着苏慕白温存了一次,直到他哑着嗓子求饶。

    我笑着放过他,翻身正要下榻,他却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就算我没喂饱,你也不能去偷吃。”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我去修炼。就在旁边,哪儿都不去。”

    他这才松开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墨发散在枕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我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然后才起身到不远处的灵泉边盘腿坐下,闭目入定。

    定中我又做起了梦。

    梦里我正坐在营帐里喝庆功酒。

    左右各搂着一个男修,左手边的端酒,右手边的剥果,我靠在椅背上笑得得意又张扬,眉梢眼角都是打了胜仗后的畅快。

    帐帘忽然被人猛地掀开。执光站在门口,一张脸绷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猫。

    “你是主将,公然买笑追欢,成何体统!”

    我抬眼看了看他:“小光光,你来了,坐!”

    “不要这么叫我!”执光不知道第几次纠正。

    “不是,打了胜仗还不让我乐呵乐呵?”

    “你非得喝花酒乐呵?”

    “不然呢?”我呵呵笑着,左啃一口右啃一口,那两个卖笑男修也配合地凑上来,一人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执光的脸从绷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青,然后“哗啦”一声——他伸手掀了面前的矮桌。

    酒壶果盘滚了一地,我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旁边的人连忙拉住:“将军!喝花酒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执光自己也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会做出这种事来。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营帐,大步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多远,就远远听见帐里又传出笑声——我又坐回去了,继续揽着那两个男修喝酒。

    他越走越快,走到山腰的水潭边上才停下来,背靠着一棵老树喘了好几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生气。他就是不想让我如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手朝山下的营帐方向凝了一道光灵力。

    光灵力聚热,隔着几百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我的衣摆上,烫得我“嗷”一声跳起来,酒醒了大半。

    他还没完,紧跟着又召了一道水灵力兜头浇下来,把我淋了个透心凉。

    山下传来我骂骂咧咧的声音,执光站在山腰,憋了一下午的闷气终于散了,笑得好不畅快。

    苏慕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嘴角,像是捡了什么便宜又藏好了没被人发现。

    而在定中续梦的我,正骂骂咧咧地跳进水潭里洗澡。

    水是温的,山间的夜色笼下来,把整片水潭拢成一面墨色的镜子。

    我正搓着头发上的酒气,忽然听见不远处有细微的水声——我潜过去,发现执光正在水潭另一侧游水,褪了那身灰扑扑的兵服,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浸了水贴在身上,像一尾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白鱼。

    他游得正欢,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水面下,墨色的水被月光照得透亮,我游到他面前,猛地从他身前的暗影里浮上来。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在水面上扑腾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向我——然后他就愣住了。

    水珠从额前的墨发上滴落,月光落在我被水浸透的脸上,落在我因潜入而微微泛红的唇上,落在水面上那些被搅碎的银波之间。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要往哪里游。

    我本来想捉弄他,可他那副愣怔的模样让我也顿住了。

    我不由自主地凑过去,嘴唇贴上了他的。很轻,像一片落进水里又立刻被水流卷走的叶子。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退开的时候,他还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狼狈地游回岸边,抓起岸上的衣服就跑了,连回头都没有。

    我浮在水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酒意彻底醒了。

    我靠在水潭边缘的石壁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碎的天空,忽然想起他是谁——北岳神君的侄儿,世家出身、前途无量的小神君。

    不是三百年来跟着我出生入死、一步步成长、每每被我逗的面红耳赤又气得跳脚的小亲兵。

    而我赤燃,一个草莽出身的半吊子野神,连自己脚下这片练兵的山谷都是打赢了才得的奖赏。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东西,比那道被我扒下来的仙袍还要多。

    那晚之后,我就没再单独找过他。他也没有再单独见过我。

    我们像两条在水面下擦肩而过的鱼,不敢对视就已游走。

    后来天庭调令下来,执光被调去了另一支神军。

    调令下来那天是早晨,他站在营帐门口,朝我点兵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我站在点兵台上,背对着他。我没有回头。

    他站了多久我不知道,等我转过身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营帐门口只剩一片被晨风吹散的光点。

    我在定中睁开了眼。

    灵泉的水还在我脚边缓缓流淌,夜风从树冠间穿过,把几片叶子吹落到水面上,又被涟漪推着荡向远处。

    我坐在泉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前世告别的场景太过真实,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回头的背影、被晨风吹散的光点——一切都像还留在那里,等着某个时刻被重新触及。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苏慕白醒了,正靠在榻沿看着我,目光里还带着刚醒时那种安静的迷蒙。

    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你怎么流眼泪了?”

    我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的水迹。

    我笑了一下:“做的梦太气人了。上辈子你用水浇我,这辈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他没有问我梦见了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把我指尖上那滴还挂着的水迹擦掉了,然后低声说:“那你这辈子慢慢算。”

    我看着他,笑道:“慕白,不管上辈子如何,这辈子我绝不放手!”

    他笑了,眼波流转间推推我,“带我去看看你的树。”

    “看它做什么!”

    “你别管,就要看!”

    我没则,带他来到本命树下。

    他看到树干竟然粗了那么多,委实吓了一跳。然后仔细观看是不是有花苞结子。

    可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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