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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黑吃黑

    基多,丹尔顿大酒店。

    这是一座位于市区郊外的五星级大酒店,酒店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二十层的现代化高楼,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塔。而这座酒店的顶楼,便是一个在基多赫赫有名的豪华赌场。这个赌场是公开运营的,在厄瓜多尔并不违法——事实上,博彩业在南美洲多个国家都属于合法产业,只需持有政府颁发的博彩牌照便可名正言顺地开门营业。

    顶楼的这个赌场金碧辉煌,恍若皇宫大殿般尽显奢华高贵。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意大利进口的天然大理石地面光洁得可以照出人影,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抽象派油画,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薰的淡淡幽香和雪茄烟雾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夜色笼罩之时,这个赌场内便热闹非凡,许多厄瓜多尔的富豪商贾都会专程驱车前来试试手气。穿着名贵西装的商人们围聚在赌桌旁,手中的筹码在灯光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穿着制服的女侍者们端着香槟托盘在赌桌之间轻盈穿梭。

    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走进了这个赌场。他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密码箱,步伐沉稳而从容,径直穿过了赌场大厅那两扇镀金的玻璃大门。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能来这个赌场的客人,哪一个不是带着大笔现金来的。

    “先生,您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迎了上来。她是一个典型的厄瓜多尔美女,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闪动着健康的光泽,五官立体分明,带着南美人特有的热情和妩媚。她穿着一身赌场特制的制服,裁剪得极为修身,将她高挑匀称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她先说的是西班牙语,接着又用英语补充了一句:“欢迎光临丹尔顿赌场。”

    “当然是来试试手气的。”凌烽将脸上的墨镜摘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东方面孔。他微微笑着,说着一口流利地道的西班牙语,那口音纯正得就像是在基多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欢迎至极。”美女的脸上浮现出标准的职业性微笑,那双褐色的大眼睛在凌烽身上快速地扫了一遍,似乎在评估这位新客人的身价。

    “带我去兑换筹码。”凌烽说道。

    “请。”美女做出了一个极为优雅的“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她的步伐轻盈而富有韵律,显然对自己的专业素养有着十足的自信。

    凌烽随着这个美女走到了赌场的前台。前台是一整面由防弹玻璃和钛合金框架构成的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凌烽将手中的密码箱放在前台上,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拨动了几个数字,啪嗒一声打开了箱子。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一叠崭新的美元现钞,每一叠都捆着银行的封条,散发着崭新的油墨清香。

    “请帮我把这一百万美金全部换成筹码。”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笔再寻常不过的消费。

    那名美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毕竟是在这种场合见惯了各种大客户的,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个赌场里时不时都会有携带成百甚至上千万美元过来豪赌的大玩家,出手就是一百万美金虽然不算最顶尖,但也已经是能够进入赌场VIP大客户名单的级别了。

    “我叫黛西,是这里的主管。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那名美女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加灿烂了几分。她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能够一次性兑换一百万美元的客人,已经值得她拿出姓名来认真对待了。

    “你可以叫我龙。”凌烽语气淡然地答道。

    “龙?好名字,神秘而有力。”黛西抿嘴一笑,涂着玫红色唇膏的嘴唇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赌场吧?您兑换的筹码已经达到了我们尊贵VIP会员的准入标准,我这就为您办理一张VIP卡,您看如何?”

    “有什么优惠?”凌烽问道。

    “优惠自然是有的。持有这张VIP卡,您不仅能享受赌场提供的一系列增值服务——免费的总统套房、私人管家、专车接送——更重要的是,单独的豪华包间您也可以凭卡进入。没有达到一定资格的客人,只能在外围的大厅进行娱乐,而豪华包间里的气氛和私密性,是外面完全无法比拟的。”黛西详细地解释道。

    “那就办一张吧。”凌烽淡然一笑。

    办理这张VIP卡直接从筹码中划走了一笔钱。很快,一张烫金的VIP卡就已经办好,连同剩余的筹码一起交到了凌烽手中。黛西殷勤地帮凌烽端着筹码托盘,微微侧身靠向他,笑着问道:“龙先生,请问您想玩点什么呢?”

    “黑杰克吧。”凌烽不假思索地说道。

    黑杰克也就是二十一点——手中的牌面点数累加达到二十一点就是最高,超过则会失效。其中A牌既可算作一点也可算作十一点,由玩家自己决定。如果开始发牌的时候,玩家拿到的前两张牌是一张A和一张十点牌,就拥有黑杰克;倘若庄家没有黑杰克,那就赢庄家,赢得两倍的赌注。所以玩黑杰克,既讲手气,也讲技巧,自然也少不了心理战。凌烽选择黑杰克不是因为它最刺激,而是因为它节奏快、规则简单,最适合他在最短时间内吸引足够的注意力。

    “真是巧了,今晚恰好有一间豪华包间里正在玩黑杰克,我这就带您过去。”黛西笑着,自然而然地走到凌烽身侧。她一边引路一边将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凌烽,显示出一种职业性的热情。这是一个聪明而精于世故的女人,当然,这种热情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

    黛西领着凌烽走进了一间单独的豪华包间内。包间极为宽敞,装饰比外面的大厅更加考究——墙壁上贴着暗金色的真丝墙布,天花板上是一盏价值不菲的纯铜水晶吊灯,中央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专业赌桌。房间里烟雾缭绕,弥漫着顶级雪茄混合着威士忌的浓郁气息。赌桌上已经坐着五名男性赌客,加上庄家一共六个人。除此之外,那五名赌客身边都各坐着一名同样漂亮的女伴,正依偎在赌客身旁为他们提供各种贴心的服务,时不时帮忙点烟、端茶倒水、剥水果。

    “各位晚上好,来了一位新客人,希望大家一起玩得愉快。”黛西笑盈盈地推门而入。

    当庄的是一个白人男子,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体形偏瘦,脸色却是出乎意料地沉稳。他那双手十指极为修长白皙,一副扑克牌在他的指尖翻飞如舞,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看上去确实是一个玩牌的行家。

    “欢迎。”庄家简短地说了句,目光只是淡淡地在凌烽脸上扫了一下。

    黛西领着凌烽走到赌桌前唯一一个空位坐下,她自己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凌烽身边。凌烽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个头顶微秃、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满面红光,身前堆着大量的筹码,显然今晚的手气不错。左手边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削男子,看上去像是厄瓜多尔的本地人。这五个赌客对于凌烽的到来漠不关心——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在接下来的牌局中赢到更多的筹码,而不是旁边多了一个什么人。

    “抽烟吗?”黛西侧过身来,低声问道。

    “当然。”凌烽随口答道。

    黛西从桌上拿起一盒高档雪茄,熟练地用雪茄剪剪掉头,然后拿起打火机点上。她没有直接把雪茄递给凌烽,而是自己先吸了一口,待雪茄完全燃起之后,才用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递到了凌烽的嘴边。那一截烟嘴上还残留着她玫红色的唇膏印记。

    “感激不尽。”凌烽接过雪茄叼在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雾。

    “下一局开始,请先下注。”庄家面无表情地说道。

    凌烽将身前的筹码数了数,然后拿起整整五十万美金的筹码推到了下注区。其他赌客的下注有大有小,最大的一注有二十万,最小的五万,都是以美元为单位。如此算来,凌烽这一局下注的五十万美元无疑是全场最高的一注。那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子侧目看了凌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悦——这个新来的东方人一下注就是五十万,分明是在气势上压了他一头。

    庄家开始洗牌,按照规矩,洗好之后会将牌交给赌桌上任何一个想要再次洗牌的赌客。最右边的一名赌客接过牌重新洗了一遍,然后将扑克牌交回庄家手中。庄家开始从左到右发牌——先发每人一张暗牌,暗牌只有玩家自己可以查看;接下来第二张是明牌,所有人都能看到。

    场中包括庄家在内所有人的暗牌都发了一轮之后,开始发明牌。发到凌烽面前的明牌是一张黑桃K。

    凌烽拿起属于自己的这两张牌,用明牌遮住暗牌,然后缓缓掀起暗牌一角,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牌面,便将牌重新放回桌面。看过明牌和暗牌之后,每个玩家都可以选择继续要牌,也可以选择停牌。

    他左手边的金丝眼镜男子选择了继续要牌,结果要到一张红桃十。而他的明牌已经是方块八,明着的牌面已经达到了十八点。只要他的暗牌大于三点,这副牌就会直接超出上限。他捏着那张暗牌掀开了一角,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暗牌是一张红桃五,十九加八再加五,远超上限,失效了。

    “Fuck!”金丝眼镜咒骂了一声,将手中的牌狠狠摔在桌面上。牌失效就意味着直接输,不管庄家拿的是什么牌。

    轮到凌烽的时候,他淡淡地说了句“停牌”。庄家的明牌是一张梅花十,同样选择了停牌。其余赌客也陆续完成了要牌或停牌的选择。最终该明示暗牌决出胜负了。

    庄家率先将他的暗牌掀开——那是一张黑桃J。加上明牌的梅花十,庄家的点数就是二十点。庄家拿到这样的点数,基本上已经可以赢了全场了。其余赌客纷纷掀开暗牌,有的十八点,有的十九点,全都低于庄家的点数,一个个摇头叹息着将筹码推向了庄家的方向。

    “看来我的手气不错。”凌烽微微一笑,将他的暗牌缓缓掀开——那是一张方块A。黑桃K加方块A,正好二十一点,而且是由一张十点牌和一张A组成的黑杰克。

    如此算来,凌烽拿到的是最高牌型黑杰克,赢了庄家,赢得两倍赌注。他这一局下注了五十万美金,也就是说,只这一局他就赢了一百万美金。

    “噢,亲爱的,你的运气简直太好了!”黛西惊喜地叫出声来,那张美艳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她那条水蛇腰微微一扭,身体又贴向了凌烽几分,这次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除了凌烽之外,其余赌客全都输了。那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子脸色有些难看,目光阴沉地扫了凌烽一眼——若非这个新来的东方人横插一杠坐在了他旁边,刚才那副牌原本应该是他的。被他抢了位置的秃顶男子越想越觉得晦气。

    接下来的第二局,凌烽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只下注了五万美元。这一局他手中的两张牌点数是十八点,这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点数,继续要牌怕超限,停牌又于心不甘。他选择了继续要牌,结果真的超出了。接着连续五局,凌烽都只下注五万美元。似乎他的手气已经用完了,这几局全都是输的,虽然输得不多,但连输五局也让桌面上堆积的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其余赌客有输有赢,但总体来说还是庄家赢得多。

    “看来下注越小手气越差。这一把,赌大一点。”凌烽笑着将手中剩下的筹码数了数,然后拿起整整一百万美金的筹码,推到了下注区。

    那名白人庄家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镇定。一百万美金的下注,在这个赌场里虽然不算史无前例,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大手笔了。

    庄家开始发牌。发到凌烽面前的明牌是一张红桃K。凌烽掀起暗牌的一角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地表示停牌。庄家自己的明牌是一张方块八,他继续要了一张牌,是一张梅花六,将明牌点数推到了十四点。到此为止,庄家选择了停牌——经验告诉他,这副牌继续要下去极有可能超出上限。

    最终牌面揭晓,庄家的暗牌是一张红桃四,牌面总点数十八点。凌烽将暗牌掀开——那是一张黑桃九。加上明牌的红桃K,总共十九点,不多不少,恰好比庄家多了一点,刚好够赢庄家。

    如此算来,这一局凌烽又赢了一百万美金。

    “看来果然是这么个道理——下注越多,手气就会越好。”凌烽笑着将庄家推过来的大堆筹码拢到自己面前,桌面上堆积的筹码已经像一座小山了。

    旁边坐着的黛西也在笑,但那笑容已经有些不自然了。她是赌场的人,虽说赌场信奉“客人就是上帝”的经营理念,但前提是这个上帝是一个十赌九输的上帝。如果上帝把把都赢,那就不是上帝,而是魔鬼了。她看着凌烽身前那座越堆越高的筹码山,悄悄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这个男人已经赢了将近五百万美元。赌场今晚的利润全被他一个人吞掉了。

    就在这时,丹尔顿大酒店外,三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呼啸而至。为首的一辆是劳斯莱斯幻影,车身漆黑锃亮,连轮毂都擦得一尘不染。后面紧跟着两辆宝马七系轿车,整整齐齐地停在了酒店正门前的专属车位上。劳斯莱斯的车门率先打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魁梧男子从后座上跨了下来。他体形高大,虎背熊腰,即便穿着一身名贵的定制西装也掩盖不住那一身蛮横的肌肉。他眼中的目光极为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身上隐隐有一股暴戾之意散发出来,带给周围人一种极为沉重的压迫感。

    后面两辆宝马轿车里一共走下来六名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男子,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出一辙地麻木而冷漠,带给人一种极度冰冷之感——而这种冰冷,往往意味着的就是危险。这些人腰间微微鼓起,显然都不是空手而来的。

    络腮胡男子一马当先地朝酒店里面走去,酒店的服务人员看到这名男子后,眼中立刻流露出一丝惊惧与敬畏交织的复杂神色,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因这个络腮胡男子不是别人,他正是文森特——丹尔顿赌场的幕后老板,同时也是厄瓜多尔最大黑帮的头目,暗中掌握着整个基多乃至厄瓜多尔大半军火交易渠道的枭雄。在这片土地上,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而且绝不会有人追查。

    文森特同时也是这座顶楼豪华赌场的真正拥有者,而他也正是凌烽今晚专程前来要找的人。文森特大步走入电梯,身后的六个保镖迅速跟了进来,轿厢门缓缓合上,数字显示开始向上跳动。

    就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文森特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操着一口流利地道的西班牙语,开门见山地说要跟他订购一批货,并且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交易的暗语。能够说出那句暗语,就足以证明对方是一个经过道上同行介绍的真正买家,而不是卧底或者不入流的骗子。对方还在电话中说,他此刻正在丹尔顿大酒店的顶楼赌场里消遣,一边玩牌一边等着文森特过来面谈。当时文森特正躺在一张水床上,左右各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享受着夜生活,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确实打扰了他的雅兴。但他是个生意人,生意来了没有不做的道理。只不过他也没太着急——基多是他的地盘,买家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早晚都是他砧板上的肉。所以他不紧不慢地完成了自己的事,这才从庄园里出发赶往丹尔顿大酒店。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买家到底是什么来路。口气倒是不小,一开口就是一批货而不是一件两件,要么是真正的大主顾,要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不管是哪一种,在基多这片地盘上,都得按照他文森特的规矩来。

    电梯缓缓停在顶楼,文森特迈步走出,身后六个保镖呈扇形散开跟在后面,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赌场里面走去。赌场中的工作人员看到文森特后全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喊着老板。

    “今晚是不是来了一个新客人?他在哪里?”文森特环视了一圈赌场大厅,直截了当地问道。

    “的确是来了一位新客人,黛西小姐已经领着他进了一间豪华包间。”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男侍者连忙上前回答,“老板,我带您过去。”

    这名侍者立刻快步在前引路,带着文森特穿过赌场大厅,走到那间正在玩黑杰克的豪华包间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包间里的庄家正发完新一轮的牌,黛西坐在凌烽身侧端茶递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到走进来的是文森特和他身后那群凶神恶煞般的保镖时,他们的脸色齐齐变了。黛西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脸上堆起那副标准的职业性微笑,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老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板。”庄家也打了声招呼,但他的脸色就没有黛西那么自然了。此刻庄家面前堆着的筹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对面那个新来的东方男人面前的筹码山却越堆越高——粗略估算,此人已经赢了将近五百万美元,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攀升。作为庄家,让赌场输了这么多钱,老板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当然会紧张。

    事实上,凌烽此刻桌面上堆积的筹码确实已经累计得越来越多。他并不算擅长赌博,以前虽然也玩过几把,但也就是抱着娱乐的心态偶尔消遣,从来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赌徒。不过他对赌场的一些潜规则倒是十分清楚。比如像丹尔顿这样的大赌场,充当荷官角色的庄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牌上动手脚的——至少在普通赌客面前不会。能够在这样大的赌场里当上庄家的人,手里的确有两把刷子。他们洗好一副牌之后,大致上能够通过洗牌的手法控制牌面的好坏分布。通常庄家会在五局牌里面,控制一两局让某些赌客拿到好牌。否则要是盘盘都是庄家大牌通杀全场,也不会有赌客愿意继续玩下去——没人会傻到一直往一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里扔钱。

    凌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策略非常简单:每大赢一次之后,接下来的几局他都只下注五万美金,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庄家手中那几局被刻意控制出的大牌。当几局过后,庄家手中的牌不可能连着好几轮都是大牌,那时候凌烽就抓住机会大赌一把——因为这时候能赢庄家的概率要大得多。这个策略说起来简单,但需要在实践中精准地把握节奏,稍有贪念就可能满盘皆输。凌烽能赢这么多,靠的不是什么赌神的运气,而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耐心和精准的时机判断。

    所以这几轮玩下来,凌烽桌面上的筹码就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坐在他身边的黛西脸上的笑意已经显得极为僵硬,她那丰腴柔软的身体也不再有意无意地贴向凌烽。没有哪个赌场的工作人员会喜欢一个疯狂赢钱的客人——在她看来,这个叫“龙”的东方男人已经从一个出手阔绰的贵客变成了一个需要警惕的麻烦。

    文森特迈步走进包间,他那双锐利的鹰目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凌烽桌面上那座筹码山上。然后他眯起了眼睛——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他一看庄家那副苍白中带着畏惧的脸色,再看看凌烽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筹码,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输钱了,而且输得还不少,否则庄家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绝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就是你今晚给我打的电话?”文森特走到凌烽面前,那双闪动着锐利锋芒的眼睛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东方男人从头到脚给看透。

    “阁下就是文森特先生?幸会幸会。”凌烽站起身,微微点头致意,脸上保持着足够的风度和礼节。他的姿态从容而淡定,丝毫没有因为文森特身后那群凶神恶煞般的保镖而表现出任何紧张或不安。

    “看来你的手气很不错。”文森特的目光在凌烽面前的筹码山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龙。”凌烽不卑不亢地答道。

    “龙?”文森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单音节的字,眯着眼打量着凌烽。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一个代号,对方并没有说出真名。不过做这行生意的,不报真名反而更合规矩——真正重要的不是名字,而是交易暗语和现金。他笑着拍了拍手,话锋一转,“既然你的手气这么好,那不妨我来跟你玩一局,如何?”

    “文森特先生,你应该清楚,我给你打电话是有正事要谈。”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般不疾不徐。

    文森特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放心吧,货什么时候都有,不差这一时半刻。玩一局也不耽误功夫。怎么,难道你不愿意?”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六个保镖便不约而同地往前踏了半步,虽然没有其他动作,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包间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凌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乐意奉陪。”

    “哈哈,很好。那你跟我过来。你们这一桌继续玩你们的,我跟这位龙先生去隔壁包间单独玩一局。”文森特爽朗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得意。他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黛西,“黛西,把这位客人的筹码全部带上,一个都别落下。”

    “是,老板。”黛西连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凌烽面前那座筹码山全部收进一个大托盘中。她双手端着沉甸甸的托盘,踩着高跟鞋跟在文森特身后走出了包间。

    凌烽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文森特身后。穿过走廊,他们走进了另外一间更加金碧辉煌的单独包间。这间包间显然是文森特专门用来接待最尊贵客人的私人场地——墙壁上挂着十八世纪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古董油画,地面铺着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连桌上的烟灰缸都是纯银打造的。不过此刻这间包间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文森特走到赌桌后面站定,从桌上拿起一副崭新的扑克牌,熟练地拆开塑封。他口中叼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使劲地抽了一口,浓烈的烟雾从他的络腮胡间喷涌而出。他一边熟练地洗着牌一边抬起眼皮看着凌烽,语气随意地问道:“还是玩黑杰克?”

    “可以,没问题。”凌烽在赌桌另一侧坐下,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既然只赌一局,那就把你的筹码全都押上。一局定胜负,痛快利落。”文森特将洗好的牌拍在桌面上,语气强硬无比,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

    凌烽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行,没问题。”

    说着,他将黛西端着的托盘中所有的筹码一股脑全部倒在了赌桌上。那座由五百万美元筹码堆积而成的小山在灯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泽,连同他之前兑换筹码时剩下的本金,全部押了上去。

    文森特站在庄家的位置上,拿起扑克牌又洗了几遍。他的洗牌手法极为熟练,十指翻飞间扑克牌如同一道白色的瀑布在他指间流淌。但凌烽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副牌在文森特的手中早已被他做了手脚。那些看似随意的洗牌动作中,藏着只有职业赌徒才能分辨的控牌技巧。他在海外这些年,什么样的老千没见过,这点手段还瞒不过他。

    待到文森特终于洗完牌,将牌叠整齐地放在桌面上时,凌烽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文森特先生,按照黑杰克的规矩,是不是应该由我再洗一次牌?赌桌上讲究公平公正,你洗了一遍,我也有权再洗一遍,这才是规矩吧?”

    文森特的脸色骤然一沉,那双鹰目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他身后的保镖们也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了凌烽身上,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文森特咬着雪茄,冷冷地说道:“我洗牌跟你洗牌有什么区别?难道你怀疑我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你不是急着要货吗,那就速战速决,别磨磨蹭蹭的。一个大男人,赌桌上还这么拖泥带水,像什么样子?”

    凌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似乎对周围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浑然不觉。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忽然淡淡一笑,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好。那就请发牌吧。”

    文森特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他拿起扑克牌,开始按照黑杰克的规矩发牌——先发了一张暗牌给凌烽,然后发了一张暗牌给自己。接着发第二张明牌:发到凌烽面前的是黑桃J,发到他自己面前的则是黑桃K。

    凌烽目光扫过这两张明牌,心中冷笑了一声——他不用掀开自己的暗牌也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张十点牌,大概率不是K就是Q或是十。加上明牌的黑桃J,他的点数已经是二十点——除了二十一点的黑杰克之外,这是第二高的点数。而文森特的暗牌,大概率是一张A。一张十点明牌配一张A暗牌,正好是最高牌型黑杰克。如果他继续要牌,除非要到一张A,否则任何其他牌都会让他的点数超出上限。而他很清楚地知道——在这副被文森特精心动了手脚的牌里,他绝不可能要到A。也就是说,这一局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输。

    看来奥丽薇亚提醒的一点都没错——文森特是出了名的黑吃黑,不仅在军火交易中坑买家,就连在自己赌场里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吃掉客人筹码的机会。刚才在隔壁包间,他一定是通过内部监控或者庄家的暗示得知凌烽赢走了将近五百万美金,这才亲自出面要把这笔钱用最“体面”的方式吞回去。

    “你还要牌吗?”文森特盯着凌烽,那双鹰目中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凌烽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两张牌背面朝上放在桌面上:“不要了。我已经输了。”

    “输了?你都还没看暗牌,怎么就知道自己输了?”文森特故作惊讶地问道。

    “凭感觉。”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

    “哦?那我也不要牌了。既然你也不要牌,不妨就掀开看看,看看你的感觉到底准不准。”文森特说着,率先将自己的暗牌掀开——果然是一张黑桃A。加上明牌的黑桃K,正好黑杰克,最高牌型。他脸上那副惊讶的表情甚至装得有些用力过猛,语气中满是戏谑的笑意,“哎哟,黑杰克?我还真是没想到能拿到这样的好牌呢。龙先生,看来你的感觉很准——你的确是输了。”

    “愿赌服输。”凌烽将自己的暗牌掀开——红桃K。二十点,距黑杰克只差最后那张永远不会被发给他的方块A。

    “不过——我拿到的是黑杰克,按照规定,我可是赢了两倍的赌注。”文森特慢悠悠地补充道,嘴里那根雪茄上下晃动着。他知道凌烽桌面上押了价值五百万美金的筹码,两倍赌注就是整整一千万美元。这个价格足够买下十套顶级装备了。

    “没问题。剩余的部分我可以刷卡支付。”凌烽说着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瑞士银行卡,放在桌面上。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文森特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东方男人居然答应得如此干脆。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用力地拍了几下手掌,大笑着说道:“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利落的客户。好了,黛西,带龙先生去前台把账结了。然后我带你去仓库看货——我预感今晚跟你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我也感到非常愉快。”凌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龙先生,请您随我来吧。”黛西走上前来,重新挽起了凌烽的手臂,那丰腴性感的身体又恢复了一开始那股热情如火的劲头。显然在她眼中,这位东方客人虽然牌桌上输得有点惨,但毕竟是个出手阔绰、输了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大金主,这样的客户依然值得她贴身伺候。

    凌烽走到前台,从怀中掏出那张瑞士银行卡递给收银员。这张卡是当初他离开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的时候,训练营的负责人杜克交给他的。杜克往这张卡里打了一笔钱作为他在训练营任教这些年的酬劳。凌烽从没去查过里面到底有多少钱,但粗略估计,上千万美元肯定是有的。他在海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应付今晚这点开销绰绰有余。

    凌烽最开始购买了一百万美元的筹码。在赌桌上他赢了一轮又一轮,累计大约赢了五百万美元左右,加上本金一共约六百万的筹码。方才一把全部输掉了,还要再额外支付一倍的赌注——也就是大约六百万美元。合计一千二百万美元,就这样被赌场从他这张卡上划走了。

    从划卡到出单,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凌烽脸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被划走的那一千二百万美元在他看来不过是口袋里少了几枚硬币。他接过收银员递回的银行卡和交易凭证,随手塞进外套口袋,然后转过身看向文森特。赌场将凌烽这笔钱顺利划走之后,文森特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甚至主动走上前来,伸出那只毛茸茸的粗壮胳膊搭上了凌烽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嗨,老弟,既然你懂得交易暗语,说明是真心诚意来买货的。说吧,你需要多少货?手枪、步枪、***,还是需要些更重型的家伙?只要你报得出名字,我就能给你弄来。”

    “这个我也说不准,得先去看看货,才能确定具体要多少。”凌烽说道。

    “没问题,我这就带你去我的存货仓库。”文森特爽快地一口答应,将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不过在这之前,我手下的人需要对你进行一下必要的安全检查。你也清楚,这是道上交易的规矩——出门在外,都得留个心眼。老弟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按规矩办事,天经地义。”凌烽张开双臂,姿态坦荡地接受了搜身。

    文森特朝身边一个手下努了努嘴。那名保镖走上前来,双手熟练地在凌烽身上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腋下、腰间、后背、脚踝,任何可能藏匿武器的位置都没有放过。片刻之后保镖站直身体,朝文森特摇了摇头,示意这名东方男子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老弟,跟我走吧。”文森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率先朝电梯走去,同时朝身后那群保镖打了个手势。保镖们心领神会地分散开来,其中两人一左一右地走在了凌烽身旁。

    走出丹尔顿大酒店,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文森特坐上了他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凌烽则被“客气”地安排坐进了一辆宝马七系轿车的后排。左右各坐了一名魁梧高大的保镖,将他牢牢夹在中间。两人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几乎将凌烽挤得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空间。

    呼——三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同时启动,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车灯劈开前方浓重的黑暗,朝着基多郊区更深处呼啸而去。夜幕低垂,月隐云后,道路两侧的灯火逐渐稀疏。凌烽坐在两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壮汉中间,面色平静如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街景,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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