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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乡邻求助,无力周全

    晨光刺破荒山黑雾,铺洒在荒石镇斑驳破败的街巷之上,一夜妖风散尽,小镇重归表面的平静,唯有空气里残留的一缕阴冷妖气,无声昭示着昨夜的诡异凶险并非虚妄。

    叶枫一身尘土未洗,满身风尘疲惫,自城郊荒山边界折返县衙。通宵未眠、昼夜连轴的双重差事,早已让他筋骨酸涩、心神俱疲,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面色透着难以掩饰的憔悴。

    可他没有半分停歇的资格。

    自昨日周奎下令,将荒山巡险、全域夜巡、街巷维稳、流民调解所有苦差尽数压在他身上后,县衙其余捕快彻底成了闲散闲人。赵五、李三一众人大清早便扎堆在县衙庭院,嗑茶闲聊、嬉笑打闹,谈论着市井琐事,句句皆是安逸享乐,无一人提及差事、无一人顾虑小镇隐患。

    所有人都在避苦趋甜、贪闲避险,唯有他一人,包揽了全镇所有吃力不讨好、凶险受累的差事。

    叶枫对此视若无睹,早已习惯这般极致不公。

    乱世底层,本就是强者享乐、弱者劳碌,无权无势无靠山的新人,注定要承担所有不堪与凶险。无谓的愤懑毫无意义,唯有隐忍蛰伏、默默蓄力,才是唯一的求生之道。

    他低头翻看昨夜连夜记录的巡查卷宗,将城郊妖气浓郁、荒山异响频发、全镇诡异异动的细节逐一核对、补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处记录都详实缜密,滴水不漏。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站稳脚跟、实力崛起之前,极致的周全谨慎,是他规避所有构陷打压的最好底牌。

    收拾完卷宗,天光已然大亮,街巷市井渐渐恢复零星烟火,早起的百姓出门劳作、采购物资,破败的小镇迎来短暂的生机。

    叶枫稍作休整,简单洗漱褪去满身沙尘,便拎起纸笔,打算按照规矩,巡查日间街巷,记录镇中民情隐患。这是他每日的固定杂差,也是最容易积攒细碎历练、摸清小镇乱象规律的途径。

    刚踏出县衙大门,一道局促怯懦的呼喊声便自身后传来。

    “叶捕快!叶小哥!请留步!”

    叶枫脚步微顿,缓缓回身。

    只见两名衣着朴素、满脸风霜的中年乡民快步跑来,一男一女,皆是面色焦急、眼底泛红,衣衫打着补丁、沾满尘土,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浑身透着底层百姓的拘谨与惶恐。

    叶枫认得二人,是小镇西街的普通住户,姓陈,夫妻二人守着一间小小的粮油杂货铺,为人老实本分、勤恳和善,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得罪人,是荒石镇最寻常的底层良善百姓。

    “陈叔、陈婶。”叶枫语气平和,褪去了面对县衙众人的冷淡疏离,多了几分温和,“何事?”

    陈氏夫妻快步走到近前,看着叶枫一身捕快服饰,眼底满是希冀,可转瞬又被深深的无奈与惶恐覆盖。乱世年间,官府最是冷漠势利,底层百姓若无钱财打点、无人脉依仗,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难求得半句公道。

    可整个荒石镇县衙,唯有眼前这位年轻的叶捕快,待人温和、处事公正,从不欺压百姓、从不仗势欺人,是他们唯一能求助、敢求助的人。

    陈大叔嘴唇干涩,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满脸愁苦:“叶捕快,求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家!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一旁的陈婶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簌簌滑落,哽咽着开口:“那些地痞无赖太过分了!整日霸占我们的铺子、白吃白拿,昨日更是动手砸了我们的摊位,还放话今日再来,要强行霸占我们的杂货铺,把我们一家人赶出小镇!”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无尽委屈与绝望,将事情始末缓缓道出。

    荒石镇西街,盘踞着一伙三五人的闲散地痞,无正当营生、游手好闲,整日混迹街巷、欺压商户、勒索百姓。这伙人深谙乱世规矩,从不犯下杀人放火的重罪,只做寻衅滋事、强取豪夺的小事,拿捏住官府懒得深究、百姓不敢声张的软肋,常年在市井横行霸道。

    陈氏夫妻的小杂货铺,位置临街、生意尚可,便成了这伙地痞常年压榨的目标。往日里,他们每日上门白拿粮油物资、索要碎银好处,稍有不顺心便恶语相向、故意刁难。

    陈氏夫妻胆小怕事、只求安稳,想着乱世求生不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常年隐忍退让、百般迁就,不敢有半分反抗。本以为退让妥协能换来安宁,却不想愈发助长了地痞的嚣张气焰。

    昨日午后,地痞头目酒后闹事,嫌陈氏夫妻招待不周,当场掀翻摊位、砸碎货物,将好好的杂货铺砸得狼藉一片,更是放下狠话,今日要带人彻底霸占铺面,将陈氏一家三口赶出小镇,独占这份营生。

    夫妻俩守着这间小铺子,辛苦劳作半生,是全家唯一的生计来源,若是铺子被占、被赶出小镇,乱世之中无依无靠,一家三口唯有饿死冻死一途。

    恐惧无助之下,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求助官府,可辗转打听,所有老捕快要么推脱避事、要么索要高额打点,无人愿意为两个底层小民出头,反而嘲讽他们不识时务、不懂规矩。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早早守在县衙门口,等候素来公正温和的叶枫,寄希望于这位年轻的新人捕快,能为他们讨回一丝公道。

    听完始末,叶枫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这般市井欺压、良善受欺的乱象,在荒石镇早已司空见惯。乱世秩序崩塌、官府权责荒废,无人管控市井乱象,无人庇护底层良善,反倒纵容恶徒横行、欺压百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恶人肆无忌惮、善人忍气吞声的畸形格局。

    他看着眼前满脸绝望、卑微求助的陈氏夫妻,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法治太平,善恶有报、公道自在人心,可这大靖乱世,公道是权贵豪强的专属,从来不属于底层蝼蚁。

    “二位莫慌,随我前去看看。”叶枫压下心底酸涩,语气沉稳开口。

    哪怕深知乱世公道廉价、自身权柄低微,可面对真心求助的良善百姓,他无法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力所能及之处,能护一分便护一分,能尽一寸心便尽一寸心,这是他蛰伏苟活之余,不肯舍弃的最后本心。

    陈氏夫妻闻言,眼底瞬间燃起微光,连连作揖道谢,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连忙领着叶枫,快步朝着西街杂货铺走去。

    一路行来,街巷之中随处可见乱世乱象。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墙角、苟延残喘,市井商户关门闭户、谨慎度日,偶尔有闲散恶徒游荡街巷,眼神戏谑、肆无忌惮,无人管束、无人忌惮。

    短短一段路,叶枫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底层百姓求生的艰难不易。

    不过片刻,几人便抵达西街杂货铺。

    只见原本整洁规整的小铺面,此刻一片狼藉。摆放粮油的木架歪斜倒塌,袋装粮食散落满地、沾染尘土,坛罐器皿碎裂一地,货物散落各处,一片破败萧条。

    铺门口,三名衣衫邋遢、面带痞气的壮汉正随意蹲坐,嗑着瓜子、肆意谈笑,脚下踩着散落的货物,神色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正是常年盘踞西街的地痞团伙。

    三人瞥见叶枫身着捕快服饰走来,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可转瞬又被轻蔑不屑取代。

    荒石镇县衙谁不知晓,叶枫是最无背景、最软柿子、最好拿捏的新人捕快,整日被上司打压、被同僚排挤,任劳任怨、逆来顺受,毫无半点威严底气。这般软弱新人,根本不值一提。

    为首的疤脸壮汉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抱胸,语气嚣张挑衅:“哟?这不是叶捕快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闲着没事,来管咱们兄弟的闲事?”

    另一人紧随其后,戏谑嘲讽:“叶捕快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差事吧,荒山巡险、通宵守夜的苦差还没受够?还有闲心替人出头?小心多管闲事,惹得一身麻烦,回头又被周捕头责罚克扣俸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嘲讽、字字轻贱,全然不将叶枫放在眼里。他们混迹小镇多年,深谙县衙规矩,知晓叶枫无权无势、无人撑腰,哪怕被当众欺压,也不敢有半点强硬反抗。

    叶枫目光平静扫过狼藉的铺面,又看向三名嚣张跋扈的地痞,神色淡然、无怒无躁,没有被对方的挑衅激怒。

    “市井营商,安分守己,尔等无故寻衅、打砸铺面、欺压良善,触犯街巷治安条例,立刻清理现场、赔偿损失,向陈氏夫妇道歉认错,即刻散去,不得再滋扰生事。”

    他的声音平稳清冷,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履职的端正威严。

    可这番端正劝诫,只换来三名地痞更放肆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认错道歉?赔偿损失?”疤脸壮汉笑得满脸讥讽,眼神嚣张跋扈,“叶捕快,你怕不是当差当傻了?乱世之年,强者为王、弱者为寇,两个泥腿子老老实实被欺压便是,还配让咱们赔罪?”

    “实话告诉你,这铺子老子今日占定了!识相的就乖乖走开,别多管闲事,否则别怪咱们不给你面子,连你一起嘲讽刁难!”

    三人愈发肆无忌惮,全然无视官差身份,言语嚣张、态度蛮横,摆明了吃定叶枫软弱可欺、无权施压。

    一旁的陈氏夫妻见状,脸色愈发惨白,心底的希冀瞬间落空大半,悄悄拉了拉叶枫的衣角,低声劝阻:“叶捕快,算了……我们认栽了,别为了我们得罪恶人,免得连累您被责罚……”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般局面,自己讨不回公道,反倒连累好心相助的叶枫受难,于心不安。

    叶枫微微抬手,示意二人安心,目光依旧平静锁定三名地痞:“最后一次,自行认错赔偿,离场安生。”

    他依旧隐忍克制,没有动用强硬手段。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此刻的他,身份低微、权柄全无,只是县衙底层新人捕快,无执法决断之权、无惩戒责罚之力。按照县衙规矩,处置市井械斗、寻衅滋事、欺压百姓的案件,必须上报上司、获批权责后方可惩戒,底层捕快无权私自动手、私自定罪。

    一旦他今日擅自动手、私自惩戒地痞,哪怕对方过错在先,事后也会被人罗织“滥用职权、私斗扰民、越权行事”的罪名,轻则责罚克扣俸禄,重则直接除名治罪。

    周奎本就处处针对打压他,赵五等人更是时刻伺机抓他把柄,这般绝佳的构陷机会,一旦出现,必然会被无限放大,让他万劫不复。

    他有心护佑良善,却无足够实力与权柄支撑本心。

    这便是底层弱者最大的悲哀,明明眼见善恶颠倒、良善受欺,明明洞悉乱象根源、知晓是非对错,却偏偏束手无策、无力周全。

    三名地痞见叶枫始终只敢口头劝诫、不敢动手,愈发笃定他软弱可欺、色厉内荏。

    疤脸壮汉上前一步,步步紧逼,几乎贴到叶枫身前,满脸戏谑嚣张:“怎么?叶捕快就只会动动嘴皮子?有本事动手啊!没本事就乖乖滚远点,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碍人眼目!”

    其余两人更是肆意推搡散落的货物,踩碎残存的器皿,故意变本加厉地破坏铺面,赤裸裸地挑衅官差威严。

    叶枫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寒凉。

    他深深知晓,今日这场纷争,终究无解。

    他可以凭借体魄轻松制服三名地痞,可动手之后,等待他的必然是无尽追责、构陷打压,无人会理会他为民出头的初衷,无人会深究地痞寻衅的过错,所有人只会盯着他越权行事的把柄,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届时,不仅自己遭殃,陈氏夫妻也会被地痞记恨,后续遭受变本加厉的报复,处境只会更加凄惨。

    短暂对峙过后,叶枫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不甘,缓缓侧身退让。

    他看向满脸绝望的陈氏夫妻,语气低沉诚恳:“二位,今日之事,我无力彻底为你们平反追责。乱世规矩如此,官府懈怠、恶徒横行,底层小民最是艰难。”

    “我能做的,只是暂时劝退他们,保你们今日片刻安宁。往后收敛锋芒、低调度日,尽量退让隐忍,暂且避其锋芒,保全自身性命为上。待日后时局有变、秩序稍定,或许方能有公道可言。”

    这番话,没有官腔、没有敷衍,只有最真实、最刺骨的乱世真相。

    陈氏夫妻闻言,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泪水无声滑落,满心悲凉、万般无奈,却也只能躬身道谢:“多谢叶捕快费心……我们懂了,是我们奢求太多。”

    他们早已心知肚明,乱世无公道,只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奢求,如今彻底认清现实,只剩满心麻木与绝望。

    三名地痞见状,得意大笑,满脸嘲讽:“我就说这软柿子不敢怎么样!老老实实认栽,何必白费功夫求人!”

    “废物一个,当了捕快,照样护不住任何人,也就只剩嘴上功夫!”

    刺耳的嘲讽声声入耳,叶枫置若罔闻,没有争辩、没有恼怒。

    他默默看着破败的铺面、绝望的乡邻、嚣张的恶徒,心底的认知愈发通透冰冷。

    今日的无力、妥协、退让,皆因实力不足、权柄全无。

    若是他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实力强横,何须这般隐忍退让?何须眼睁睁看着良善受欺、恶徒横行?何须空有护善本心,却无半分周全之力?

    善良需要实力兜底,悲悯需要权柄支撑。

    弱者的善心,从来都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只能徒增自身烦恼、满心憋屈。

    叶枫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三名嚣张跋扈的地痞,将这份憋屈尽数压在心底,化作蛰伏蓄力的动力。

    “今日暂且作罢,若再肆意欺压乡邻、滋扰市井,我必依规上报,从严追责。”

    留下一句郑重告诫,他转身默然离去。

    背影挺拔沉稳,却透着无尽的隐忍与落寞。

    身后,地痞的嘲讽笑声、乡邻的哽咽叹息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破败的街巷之中,诉说着乱世底层最极致的悲凉与不公。

    叶枫步步前行,目光愈发坚定清冷。

    无力周全良善,便潜心变强自身。

    今日所受所有憋屈、所见所有黑暗,皆是他日破局崛起的基石。

    苟道不止,蓄力不息。唯有熬过低谷、挣脱蝼蚁桎梏,方能手握力量、守住本心,护得住想护的人,争得来本该有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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