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这个位子本该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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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
孙连城看着高育良，笑眯眯地说，
“你说，这么一个人，沙瑞金他凭什么反对？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办公室里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高育良盯着孙连城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他放下茶杯，缓缓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眼神里头满是一种“后生可畏”的意味。
“连城啊，”
他开口，慢悠悠地说，“我活了六十几年，自个儿觉得看人看事算是有几分眼力了。
可今天听你这一席话，我得承认，你这脑子，比我当年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活络得多。”
“你少捧我。”孙连城摆手，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受用。
“不是捧你。”
高育良摇头，“我是真觉得，你这盘棋算是彻底想通了。”
他顿了顿，把话头往下接了一句。
“你说得对。”
高育良一字一句，缓缓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几个字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要知道，这位二当家平日里说话向来是说三分、留三分，极少有这么干脆利落地全盘认可的时候。
“当年沙瑞金用侯亮平，是因为他初来乍到，不敢信汉东人，
再加上钟家要镀金、秦局长力主，三方凑到一块儿才有了侯亮平。”
高育良自己又把孙连城的论断，重新捋了一遍，
“如今这三样全翻过来了。
他在汉东扎下了根，用不着再搬外人；钟家自顾不暇，没心思再推人；
秦局长在侯亮平这里算是刚栽了一回，也不敢再赌。
所以这人选只能从汉东出。”
“而从汉东出，”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吕梁这种无门无派、又干净又能干的恰恰是最让沙瑞金放心的。
他没有理由反对。”
“对啊。”
孙连城笑了笑，“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盘原本看着像死局的棋让孙连城这么三绕两绕，竟豁然开朗了。
笑过之后，孙连城端起茶杯，没急着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脑子里头又转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高育良，慢悠悠地开了口。
“不过，老高，”
孙连城说，“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琢磨一下。”
“你说。”
“我琢磨着，咱们要是真把吕梁给推上了反贪局局长的位子，这家伙……会不会对咱俩感恩戴德啊？”
他这话问得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
孙连城接着说，“当年他被侯亮平摘了桃子，憋了这么大一肚子气，在纪检组那个冷板凳上整整坐了四年。
这四年，他抬头看天，怕是连个给他递梯子的人都没有。
如今咱俩冷不丁地伸手，把他从那个冷板凳上拉起来，扶到他做梦都想坐的那把椅子上。
老高，你说他心里头得是个什么滋味？是不是得把咱俩当成再生父母？”
孙连城说着，自己先乐了。
“他要是真念这个好，”
孙连城眯缝着眼，“那往后他总不能反手就砍咱们吧？”
这话说得就很露骨了。
搁在寻常场合，这种“我帮你上去、你就是我的人”的心思没人会挑明了说。
可孙连城跟高育良之间，这阵子关起门来早把“借力”“买卖”这些话翻来覆去说透了，也就不藏着掖着。
高育良听完却没有跟着笑。
他先是看了孙连城一眼，跟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脸上那点笑意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给学生纠偏的意味。
“连城啊，”
高育良慢悠悠地说，“你要这么想，可就把吕梁这个人看小了。”
“哦？”
孙连城一愣，“怎么个看小法？”
“你当吕梁是那种你给他一口饭吃，他就冲你摇尾巴、给你看家护院的人？”
高育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错了。
我跟你说，吕梁这个人，我这些年虽然跟他没什么深交，可也着着实实地了解过一番。”
“你别看他在纪检组那个位子上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色。
”高育良说，“可这种人往往才是真有分量的。”
高育良无奈一笑。
“这人有真本事，业务能力是硬的。”
高育良说，“老反贪出身，一辈子干侦查，什么样的硬骨头到他手里都能啃下来。
这个你了解，我就不啰嗦了。”
孙连城点了点头没接话。
“再有一个，”高育良竖起看着他，
“他想晋升。”
“他今年多大？五十出头，奔着五十五去了。”
高育良说，“到了这个岁数，又是个有本事、有抱负的人，他心里头那点想再往上走一走的念头比谁都盛。
他在纪检组那个位子上一坐四年，纹丝不动，他能不急？他夜里头躺在床上能不琢磨？”
“一个不想晋升的干部，你拿乌纱帽去钩他，钩不动。”
高育良说，“可吕梁不一样，他想。
他越想就越会为自个儿的前程盘算，这一点，你我得看明白。”
“还有，”
高育良语气沉了沉，“这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他没有派系根基。”
“他不是所谓汉大帮的人，也不是所谓秘书帮的人，他身后头没有一棵能给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高育良说，“这种人，在名利场上是最难的。
别人有靠山，出了事有人兜，想动了有人替他说话。
他呢？光棍一条，全靠自己。”
“可你反过来想，”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正因为他没有派系，他也就没有包袱。
他用不着替哪个山头卖命，用不着看哪个的脸色。
他这一身本事是他自己的；他这颗脑袋是替自己长的。”
孙连城听到这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点，这人脑子清醒，风险嗅觉极强。”
“你别拿他当年在班子会上摔门那档子事就觉得他是个愣头青、是个莽夫。”
高育良摇了摇头，“那是他一时气糊涂了，是半辈子的念想落了空，邪火上头，压不住。
可你要看他这个人，不能光看那一回。”
“你想想，”
高育良说，“他在反贪局干了一辈子，办的全是T官，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他要是没点风险嗅觉，没点对人心、对局势的算计，他能平平安安熬到今天？
他怕是早就让人反咬一口、整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那双眼睛，”
高育良说，“毒得很。
风向往哪边吹，水有多深，谁得势、谁失势，哪一步是机会、哪一步是火坑，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高育良往沙发背上一靠，做出了论断。
“所以吕梁这个人，”
他慢悠悠地说，“他是有业务能力、想晋升、无派系根基、脑子清醒、风险嗅觉极强。
他不会依附任何人，更不会把自己绑在哪个人的战车上。
他只跟着两样东西走：一个是局势，一个是他自己的前途。”
“局势对他有利，他就往前走；哪个人能帮他把前程挣下来，他就跟哪个人走近。”
高育良说，“可你要他像条狗似的认你做主子，你指哪儿他咬哪儿，连城，他不会干。”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孙连城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他琢磨着高育良这番话，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那……”
过了一会儿，孙连城开口，
“照你这么说，他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这个局长位子的？”
“他觉得，”
高育良淡淡一笑，“这个位子，本该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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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看着高育良，笑眯眯地说，
“你说，这么一个人，沙瑞金他凭什么反对？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办公室里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高育良盯着孙连城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他放下茶杯，缓缓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眼神里头满是一种“后生可畏”的意味。
“连城啊，”
他开口，慢悠悠地说，“我活了六十几年，自个儿觉得看人看事算是有几分眼力了。
可今天听你这一席话，我得承认，你这脑子，比我当年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活络得多。”
“你少捧我。”孙连城摆手，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受用。
“不是捧你。”
高育良摇头，“我是真觉得，你这盘棋算是彻底想通了。”
他顿了顿，把话头往下接了一句。
“你说得对。”
高育良一字一句，缓缓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几个字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要知道，这位二当家平日里说话向来是说三分、留三分，极少有这么干脆利落地全盘认可的时候。
“当年沙瑞金用侯亮平，是因为他初来乍到，不敢信汉东人，
再加上钟家要镀金、秦局长力主，三方凑到一块儿才有了侯亮平。”
高育良自己又把孙连城的论断，重新捋了一遍，
“如今这三样全翻过来了。
他在汉东扎下了根，用不着再搬外人；钟家自顾不暇，没心思再推人；
秦局长在侯亮平这里算是刚栽了一回，也不敢再赌。
所以这人选只能从汉东出。”
“而从汉东出，”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吕梁这种无门无派、又干净又能干的恰恰是最让沙瑞金放心的。
他没有理由反对。”
“对啊。”
孙连城笑了笑，“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盘原本看着像死局的棋让孙连城这么三绕两绕，竟豁然开朗了。
笑过之后，孙连城端起茶杯，没急着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脑子里头又转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高育良，慢悠悠地开了口。
“不过，老高，”
孙连城说，“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琢磨一下。”
“你说。”
“我琢磨着，咱们要是真把吕梁给推上了反贪局局长的位子，这家伙……会不会对咱俩感恩戴德啊？”
他这话问得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
孙连城接着说，“当年他被侯亮平摘了桃子，憋了这么大一肚子气，在纪检组那个冷板凳上整整坐了四年。
这四年，他抬头看天，怕是连个给他递梯子的人都没有。
如今咱俩冷不丁地伸手，把他从那个冷板凳上拉起来，扶到他做梦都想坐的那把椅子上。
老高，你说他心里头得是个什么滋味？是不是得把咱俩当成再生父母？”
孙连城说着，自己先乐了。
“他要是真念这个好，”
孙连城眯缝着眼，“那往后他总不能反手就砍咱们吧？”
这话说得就很露骨了。
搁在寻常场合，这种“我帮你上去、你就是我的人”的心思没人会挑明了说。
可孙连城跟高育良之间，这阵子关起门来早把“借力”“买卖”这些话翻来覆去说透了，也就不藏着掖着。
高育良听完却没有跟着笑。
他先是看了孙连城一眼，跟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脸上那点笑意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给学生纠偏的意味。
“连城啊，”
高育良慢悠悠地说，“你要这么想，可就把吕梁这个人看小了。”
“哦？”
孙连城一愣，“怎么个看小法？”
“你当吕梁是那种你给他一口饭吃，他就冲你摇尾巴、给你看家护院的人？”
高育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错了。
我跟你说，吕梁这个人，我这些年虽然跟他没什么深交，可也着着实实地了解过一番。”
“你别看他在纪检组那个位子上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色。
”高育良说，“可这种人往往才是真有分量的。”
高育良无奈一笑。
“这人有真本事，业务能力是硬的。”
高育良说，“老反贪出身，一辈子干侦查，什么样的硬骨头到他手里都能啃下来。
这个你了解，我就不啰嗦了。”
孙连城点了点头没接话。
“再有一个，”高育良竖起看着他，
“他想晋升。”
“他今年多大？五十出头，奔着五十五去了。”
高育良说，“到了这个岁数，又是个有本事、有抱负的人，他心里头那点想再往上走一走的念头比谁都盛。
他在纪检组那个位子上一坐四年，纹丝不动，他能不急？他夜里头躺在床上能不琢磨？”
“一个不想晋升的干部，你拿乌纱帽去钩他，钩不动。”
高育良说，“可吕梁不一样，他想。
他越想就越会为自个儿的前程盘算，这一点，你我得看明白。”
“还有，”
高育良语气沉了沉，“这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他没有派系根基。”
“他不是所谓汉大帮的人，也不是所谓秘书帮的人，他身后头没有一棵能给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高育良说，“这种人，在名利场上是最难的。
别人有靠山，出了事有人兜，想动了有人替他说话。
他呢？光棍一条，全靠自己。”
“可你反过来想，”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正因为他没有派系，他也就没有包袱。
他用不着替哪个山头卖命，用不着看哪个的脸色。
他这一身本事是他自己的；他这颗脑袋是替自己长的。”
孙连城听到这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点，这人脑子清醒，风险嗅觉极强。”
“你别拿他当年在班子会上摔门那档子事就觉得他是个愣头青、是个莽夫。”
高育良摇了摇头，“那是他一时气糊涂了，是半辈子的念想落了空，邪火上头，压不住。
可你要看他这个人，不能光看那一回。”
“你想想，”
高育良说，“他在反贪局干了一辈子，办的全是T官，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他要是没点风险嗅觉，没点对人心、对局势的算计，他能平平安安熬到今天？
他怕是早就让人反咬一口、整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那双眼睛，”
高育良说，“毒得很。
风向往哪边吹，水有多深，谁得势、谁失势，哪一步是机会、哪一步是火坑，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高育良往沙发背上一靠，做出了论断。
“所以吕梁这个人，”
他慢悠悠地说，“他是有业务能力、想晋升、无派系根基、脑子清醒、风险嗅觉极强。
他不会依附任何人，更不会把自己绑在哪个人的战车上。
他只跟着两样东西走：一个是局势，一个是他自己的前途。”
“局势对他有利，他就往前走；哪个人能帮他把前程挣下来，他就跟哪个人走近。”
高育良说，“可你要他像条狗似的认你做主子，你指哪儿他咬哪儿，连城，他不会干。”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孙连城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他琢磨着高育良这番话，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那……”
过了一会儿，孙连城开口，
“照你这么说，他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这个局长位子的？”
“他觉得，”
高育良淡淡一笑，“这个位子，本该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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