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二号院的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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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部长离开汉东的当天晚上，二号院的餐厅里支起了一张大圆桌。
桌中间摆着两个铜锅，一个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着旋；一个清汤冒泡，枸杞和葱段浮浮沉沉。
桌上放着羊肉卷、牛肉片、毛肚、黄喉、冻豆腐、白菜、粉丝，盘子摞盘子，挤得满满当当。
桌角还搁着两瓶白酒，一瓶已经开了盖，瓶口冒着酒气。
围坐在桌边的有十个人——祁阳、林东、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
除了不在汉东的宣传部长张雪和部队的两位常委，汉东省委班子里在家的都到齐了。
祁同伟夹了一片涮好的牛肉，放到祁阳碗里。“哥，尝尝。这些天你都瘦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他吃相很快，嚼了两下就咽了，端起酒杯，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落在林东脸上。
“大家敬林书记一杯。”
十个人同时举起杯子，白酒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七八声。
然后一仰头，全干了。李达康喝得最猛，杯子放下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酒一入喉，话匣子就开了。
刘季第一个开口，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汤里涮着，嘴里已经开始说了：“你们是没看到张部长昨天的脸色。我进去的时候还笑着，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青的。”
“青的？”祁同伟摆了摆手，“我进去的时候是青的，出来的时候变黑了。钱部长，你进去的时候是什么颜色？”
钱小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进去的时候是正常的，出来的时候是红的。那种红，像是憋出来的。”
“气红的。”李达康接过话，语气很笃定，“他以为自己是来选一位同志调离汉东的，谁知大家都没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王云天放下酒杯，说了一句：“他临走之前还跟我说了一句‘王云天同志，组织上会持续关注汉东的’。那个‘持续关注’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是想说，这事儿没完。”田国富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周明远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老了五岁。”
桌上笑了一阵。沈莫坐在靠边的位置，笑得不多，但也在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十个人，热气腾腾的火锅，碰来碰去的酒杯，一个接一个的讲汉东趣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两个月前，他完全不敢想象大家能坐在一起吃火锅。
那时候林东和祁阳还在常委会上较劲，他自动分配到林东一边，但他每晚都睡不着！
因为他担心林东会步入沙瑞金和赵城的后尘。
但现在他们就坐在这里，一起涮火锅，拿张部长开涮。他想今天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田国富的酒喝得很快。他平时话不多，喝酒也克制，但今天一杯接一杯。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站起来了。他的脸已经红了，脖子也红了，但站得很稳。
桌上安静下来。
田国富端着酒杯，目光从祁阳脸上扫到林东脸上，又从林东脸上扫到李达康、钱小生、祁同伟、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他扫了一圈，然后把杯子举起来。
“谢谢大家了。”
他说完，一仰头，干了。杯子放下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稳住身子。
他坐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但桌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眶有点红。
林东端起酒杯，站起来。“国富同志，汉东的案子，你继续查。查到哪一级，省委给你顶着。”
祁阳也站起来了。“国富同志，只要发现损害人民利益的人，无论是谁，你都放手去查。出了事，我担着。”
田国富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干了。
火锅的热气往上飘，把十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锅底下的火苗晃了一下。
李达康夹了一筷子黄喉，嚼了两口，忽然转过头看着祁阳。
“祁省长，你说张部长回去之后，我们中间还会不会有人被调走？”
祁阳涮了一片羊肉，夹起来，没有立刻吃。“我不知道。但我们已经表达了汉东省委的态度。
如果上级觉得调走某位同志能让汉东更好，那我们也必须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他把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不过我相信，无论上级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与稳定。”
桌上安静了一拍。林东接过话，声音不大：“相信组织。”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相信组织。”
祁阳点了点头。“关于某些老同志的问题，国富同志还得加快。”
田国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明白。”
“好。”祁阳端起酒杯，“再敬大家一杯。这一杯，敬汉东的班子。”
十个人又站起来，碰了杯，干了。
火锅还在滚，酒还在喝，笑声还在响。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张部长走了，但事儿没完。
郑老那边不会停手，方国栋的案子还没查完，金融口上的贷款还卡着。
这顿火锅吃完了，明天还得接着干活。
……
与此同时，京城。
张部长的车停在郑老院子门口。
他进去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还沉。
郑老没留他吃饭，也没送他到门口。他在院子里跟郑老汇报了汉东十位常委的具体谈话内容——十个人，清一色推荐田国富。
郑老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郑老手里的铁钳在炉子上停了一拍，炭火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部长出了郑老的院子，没有回家。他的车拐了个弯，驶进另一条街，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大院门口。
他下车之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用手抹了抹头发，然后快步走进去。
楼里很安静，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个六十几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文件。
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
“怎么样？”
张部长在他对面站定了，沉默了两秒。“陈总，我没想到汉东那么团结。十个人，连林东和祁阳都推荐了田国富。”
陈总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张部长。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嘴角甚至微微弯着。
“团结是好事。”陈总的声音很平，“汉东遭了灾，班子能凝成一根绳子，组织也放心。灾后重建要的就是这个。”
张部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陈总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是担心郑老那边？”
张部长点了点头。“陈总，我刚从郑老那边过来。他好像不打算就此放弃。”
陈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郑老那边，让他继续使力。汉东的专职副书记，谁上都行。田国富上也行，从外面调人也行。这个位置，不重要。”
张部长愣了一下。
陈总拿起笔，重新翻开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说了一句：“重要的是林东走了之后，谁接汉东省委书记。”
张部长站在办公桌前，心里翻了一下——郑老在争专职副书记，打电话，找人说情，忙了好些天。
但陈总从一开始就没把专职副书记放在眼里。陈总盯的是林东的位子。
即便林东现在在汉东干得再好，迟早都要动。
林东一动，汉东省委书记就空出来了。谁接？
从汉东内部提，还是从外面派？张部长不知道。但他知道，陈总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陈总，那郑老那边推的人……”
“不用管他。”陈总没有抬头，语气很淡，“让他们去出力。上了是郑老他们有本事，上不去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汉东的盘子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面放的。”
张部长点了点头。陈总一开始要的就不是汉东的专职副书记。陈总真正要的，是林东走后那个位子。
“陈总，我明白了。”
“嗯。汉东那边，你继续盯着。林东和祁阳两个人，配合得怎么样，你要有数。他们两个配合得越好，灾后重建工作就越顺利，林东也就越快调离汉东。”
“明白。”
张部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郑老他们在围炉边拨炭，忙了这些天，他们的人还是一个一个被查出来。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一句话没说，却在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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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中间摆着两个铜锅，一个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着旋；一个清汤冒泡，枸杞和葱段浮浮沉沉。
桌上放着羊肉卷、牛肉片、毛肚、黄喉、冻豆腐、白菜、粉丝，盘子摞盘子，挤得满满当当。
桌角还搁着两瓶白酒，一瓶已经开了盖，瓶口冒着酒气。
围坐在桌边的有十个人——祁阳、林东、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
除了不在汉东的宣传部长张雪和部队的两位常委，汉东省委班子里在家的都到齐了。
祁同伟夹了一片涮好的牛肉，放到祁阳碗里。“哥，尝尝。这些天你都瘦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他吃相很快，嚼了两下就咽了，端起酒杯，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落在林东脸上。
“大家敬林书记一杯。”
十个人同时举起杯子，白酒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七八声。
然后一仰头，全干了。李达康喝得最猛，杯子放下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酒一入喉，话匣子就开了。
刘季第一个开口，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汤里涮着，嘴里已经开始说了：“你们是没看到张部长昨天的脸色。我进去的时候还笑着，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青的。”
“青的？”祁同伟摆了摆手，“我进去的时候是青的，出来的时候变黑了。钱部长，你进去的时候是什么颜色？”
钱小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进去的时候是正常的，出来的时候是红的。那种红，像是憋出来的。”
“气红的。”李达康接过话，语气很笃定，“他以为自己是来选一位同志调离汉东的，谁知大家都没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王云天放下酒杯，说了一句：“他临走之前还跟我说了一句‘王云天同志，组织上会持续关注汉东的’。那个‘持续关注’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是想说，这事儿没完。”田国富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周明远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老了五岁。”
桌上笑了一阵。沈莫坐在靠边的位置，笑得不多，但也在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十个人，热气腾腾的火锅，碰来碰去的酒杯，一个接一个的讲汉东趣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两个月前，他完全不敢想象大家能坐在一起吃火锅。
那时候林东和祁阳还在常委会上较劲，他自动分配到林东一边，但他每晚都睡不着！
因为他担心林东会步入沙瑞金和赵城的后尘。
但现在他们就坐在这里，一起涮火锅，拿张部长开涮。他想今天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田国富的酒喝得很快。他平时话不多，喝酒也克制，但今天一杯接一杯。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站起来了。他的脸已经红了，脖子也红了，但站得很稳。
桌上安静下来。
田国富端着酒杯，目光从祁阳脸上扫到林东脸上，又从林东脸上扫到李达康、钱小生、祁同伟、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他扫了一圈，然后把杯子举起来。
“谢谢大家了。”
他说完，一仰头，干了。杯子放下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稳住身子。
他坐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但桌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眶有点红。
林东端起酒杯，站起来。“国富同志，汉东的案子，你继续查。查到哪一级，省委给你顶着。”
祁阳也站起来了。“国富同志，只要发现损害人民利益的人，无论是谁，你都放手去查。出了事，我担着。”
田国富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干了。
火锅的热气往上飘，把十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锅底下的火苗晃了一下。
李达康夹了一筷子黄喉，嚼了两口，忽然转过头看着祁阳。
“祁省长，你说张部长回去之后，我们中间还会不会有人被调走？”
祁阳涮了一片羊肉，夹起来，没有立刻吃。“我不知道。但我们已经表达了汉东省委的态度。
如果上级觉得调走某位同志能让汉东更好，那我们也必须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他把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不过我相信，无论上级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与稳定。”
桌上安静了一拍。林东接过话，声音不大：“相信组织。”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相信组织。”
祁阳点了点头。“关于某些老同志的问题，国富同志还得加快。”
田国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明白。”
“好。”祁阳端起酒杯，“再敬大家一杯。这一杯，敬汉东的班子。”
十个人又站起来，碰了杯，干了。
火锅还在滚，酒还在喝，笑声还在响。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张部长走了，但事儿没完。
郑老那边不会停手，方国栋的案子还没查完，金融口上的贷款还卡着。
这顿火锅吃完了，明天还得接着干活。
……
与此同时，京城。
张部长的车停在郑老院子门口。
他进去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还沉。
郑老没留他吃饭，也没送他到门口。他在院子里跟郑老汇报了汉东十位常委的具体谈话内容——十个人，清一色推荐田国富。
郑老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郑老手里的铁钳在炉子上停了一拍，炭火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部长出了郑老的院子，没有回家。他的车拐了个弯，驶进另一条街，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大院门口。
他下车之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用手抹了抹头发，然后快步走进去。
楼里很安静，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个六十几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文件。
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
“怎么样？”
张部长在他对面站定了，沉默了两秒。“陈总，我没想到汉东那么团结。十个人，连林东和祁阳都推荐了田国富。”
陈总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张部长。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嘴角甚至微微弯着。
“团结是好事。”陈总的声音很平，“汉东遭了灾，班子能凝成一根绳子，组织也放心。灾后重建要的就是这个。”
张部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陈总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是担心郑老那边？”
张部长点了点头。“陈总，我刚从郑老那边过来。他好像不打算就此放弃。”
陈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郑老那边，让他继续使力。汉东的专职副书记，谁上都行。田国富上也行，从外面调人也行。这个位置，不重要。”
张部长愣了一下。
陈总拿起笔，重新翻开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说了一句：“重要的是林东走了之后，谁接汉东省委书记。”
张部长站在办公桌前，心里翻了一下——郑老在争专职副书记，打电话，找人说情，忙了好些天。
但陈总从一开始就没把专职副书记放在眼里。陈总盯的是林东的位子。
即便林东现在在汉东干得再好，迟早都要动。
林东一动，汉东省委书记就空出来了。谁接？
从汉东内部提，还是从外面派？张部长不知道。但他知道，陈总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陈总，那郑老那边推的人……”
“不用管他。”陈总没有抬头，语气很淡，“让他们去出力。上了是郑老他们有本事，上不去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汉东的盘子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面放的。”
张部长点了点头。陈总一开始要的就不是汉东的专职副书记。陈总真正要的，是林东走后那个位子。
“陈总，我明白了。”
“嗯。汉东那边，你继续盯着。林东和祁阳两个人，配合得怎么样，你要有数。他们两个配合得越好，灾后重建工作就越顺利，林东也就越快调离汉东。”
“明白。”
张部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郑老他们在围炉边拨炭，忙了这些天，他们的人还是一个一个被查出来。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一句话没说，却在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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