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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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针下到第三十三针，姜雪的脉，有力了，她的脸，不再是一张白纸，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
第五日收针，医老走出屋子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老药头去搀，他甩开，自己走，走到院心，他站住，让老药头看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师兄，”老药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两针，我来。”
“你不懂她的脉。”医老道，“她的脉，我跟了五天，换了人，这针就废了。”
第六日，医老下针的时候，手在抖，老药头要替他，他不让，三十六针，他一针一针，自己下完。
收针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起来，他的白胡子，白得跟霜打过。
第六日夜里，姜浩守在床边，姜雪的呼吸，匀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是热的。
医老让人把他叫去，屋里，老人坐在灯前，把一个小布包，推给他。
“明天最后一针，有两种结果。”医老道，“她醒来了，还个人，你就带她走，我给你开药方。”
“还有呢？”
“另外一种情况，”老人没有明说，“当你不能保护她，就把这张符贴到她的胸口。”
姜浩看着那个布包，并没有伸手去拿。
“我不贴。”
“拿走。”医老道，“不是让你用的，是给你留一条后路。”
他把布包收了，收拾好东西之后走到门口，把布包放到胸口最里面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用到它。
第七天的时候天空是阴天。
治疗院的院子里一早人就很多。
三叔来了，二房的族老也来了，四房，五房的人都来了，在院外站着，并不进去，家主的人把院门堵住了。
姜元烈也来了，伤还没好全，就站在墙根处，赵教习站在教习队列里，看着治疗院的门，手心里全是汗。
大房的门，一上午，没开。
姜浩看见那一片人，没有说话，他进屋，把门关上。
“别怕。”姜素问端着药进来，“家主在，他们不敢硬闯。”
“我不怕他们。”姜浩坐到床边，“我怕她怕。”
辰时，第七针。
医老临下针，把他叫到跟前。
“她醒了，会先看你，你笑着，她才不怕。”
“我知道。”
“你要是笑不出来，就把脸背过去。”
姜浩点头，他转过身，对着墙，站了片刻，再转回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医老的手，抖得厉害，第一针，落了三次，才落进去。
姜浩握着姜雪的手，跟她说话，说包子，说小灯，说她追车跑的那两条街，说到第三日她喊的那个哥字，他的声音，哽住了。
第三十六针，落下。
屋里，静得能听见药壶冒泡的声。
姜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看着房梁，然后，慢慢转过来，看见了床边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哥？”
姜浩的手，攥紧了她的手，他不敢用力，怕攥疼她，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她眼前。
“是我。”他道，“小雪，是哥。”
姜雪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抬手，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姜浩把她的手，捧在自己脸上。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又哑又轻。
“不久。”
“你骗我。”她看着他，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淌，“你都瘦了。”
“等你好了，我就胖回来。”
她又问：“爸和妈呢？”
姜浩的手，顿了一下。
“爸在外面，给你找药。”他道，“妈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好了，哥带你去看她。”
“我睡了三年，是不是？”她看着他，“我在黑里，听见过你说话，你说了好多回，我以为，是梦。”
“不是梦。”
“那我怎么醒不过来？”
姜浩把她的手，握紧。
“今日就醒了。”
她哭着，笑了一下，笑牵动了气，她咳起来，姜浩赶紧扶她，姜素问端着药，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姜雪的眼睛，变了。
她的瞳孔，黑得没有了底，屋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药壶炸了，汤药泼了一地，窗纸上，结了一层白霜，三十六根金针，一根根弯成了钩。
医老让一股气掀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一口血，吐在青砖上。
“医老！”老药头扑过去。
姜素问冲进来，扶住医老，她看着姜雪手背上的黑纹，脸白了。
“这纹，在往心口走。”
“封得住吗？”姜浩问。
“封不住。”医老咳着血，“封不住了。”
姜雪在床上，浑身发抖，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背上，一道一道的黑纹，正在往上游走。
“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屋外，三叔的声音，响起来，又高又急。
“都看见了！她醒了！诡异的东西，醒了！”
院门让人撞开，护院冲进来，一排一排，手里是锁妖链，链上贴着符，三叔站在人群后头，二房族老站在他身边。
院墙外，姜元烈要往里冲，赵教习一把按住他。
“你进去，就是姜家自己人打自己人，他更难。”
姜元烈攥着拳，指节发白，他一拳砸在墙上，砸下一块砖。
姜浩站起身，挡在床前。
“滚出去。”
“姜浩，族规摆在这，”二房族老开口，“姜家三百口，你担得起？”
“她刚醒，她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医老吐的血，是假的？”三叔喝道，“锁妖链，上！”
护院往前，姜浩的掌心，亮了，金光贴着他的手，雷炁在指尖跳，他站在床前，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家主到了。
老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黑纹，看了一眼吐血的医老，又看了一眼姜浩，他的脸，沉得没有一点光。
“都别动。”
“大哥，你看见了！”三叔急道，“这不是病，是血脉，是诡异！你还护着？”
家主不理他，他就走到床边看姜雪。
姜雪缩在床角，黑纹在她的脸上，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吓得到处发抖，于是就抓住了姜浩的衣袖，并且紧紧抓着不放。
“哥哥，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姜浩挡在她的面前说，“有哥哥在。”
家主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按照族规，”再睁眼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沉，“先把人关到地牢里，不准任何人动她。”
姜浩突然转过头来望着家主。
家主看着他，眼里有一层当时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老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家主！”
“这是家族的规矩。”家主打断他的话，语气加重了，“长老会过半数我也无能为力。”
姜浩听懂了之后，手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看着家主，家主又看着他，老人的眼眸很快地把视线转向了院子外面。
姜浩不动。
他知道今天要动手的话，妹妹就出不了这间屋子了，锁妖链是冲着她的命来的，他能挡得住护院，但挡不住长老会。
他转过身来，蹲下身把姜雪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先和他们一起去。”姜浩低声说，“哥哥说话算数，哥哥来接你。”
姜雪的眼泪落下来了，她没有挣扎，只是点了点头。
锁妖链锁在她的身上，符纸贴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黑纹压下去之后，两个护院扶着她往外走。
她的脚在地上拖来拖去，她不会走路，锁妖链压在她的炁上，走到院子外面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双眼睛，吓得到院里边去，护院把她拉回来，她一歪一斜的，膝盖撞到了门槛上。
姜浩在屋子里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手指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苏瑶站到墙边，手里面拿着明光，看着两个护院，抬了下手，姜浩看到之后就摇了摇头对她示意。
苏瑶慢慢放下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转过头来看着他，嘴唇在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姜浩明白她说的是“哥哥”。
人走后，院子里满地都是汤药，碎瓷片以及医老的血液。
姜浩一直等到天黑之后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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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收针，医老走出屋子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老药头去搀，他甩开，自己走，走到院心，他站住，让老药头看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师兄，”老药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两针，我来。”
“你不懂她的脉。”医老道，“她的脉，我跟了五天，换了人，这针就废了。”
第六日，医老下针的时候，手在抖，老药头要替他，他不让，三十六针，他一针一针，自己下完。
收针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起来，他的白胡子，白得跟霜打过。
第六日夜里，姜浩守在床边，姜雪的呼吸，匀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是热的。
医老让人把他叫去，屋里，老人坐在灯前，把一个小布包，推给他。
“明天最后一针，有两种结果。”医老道，“她醒来了，还个人，你就带她走，我给你开药方。”
“还有呢？”
“另外一种情况，”老人没有明说，“当你不能保护她，就把这张符贴到她的胸口。”
姜浩看着那个布包，并没有伸手去拿。
“我不贴。”
“拿走。”医老道，“不是让你用的，是给你留一条后路。”
他把布包收了，收拾好东西之后走到门口，把布包放到胸口最里面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用到它。
第七天的时候天空是阴天。
治疗院的院子里一早人就很多。
三叔来了，二房的族老也来了，四房，五房的人都来了，在院外站着，并不进去，家主的人把院门堵住了。
姜元烈也来了，伤还没好全，就站在墙根处，赵教习站在教习队列里，看着治疗院的门，手心里全是汗。
大房的门，一上午，没开。
姜浩看见那一片人，没有说话，他进屋，把门关上。
“别怕。”姜素问端着药进来，“家主在，他们不敢硬闯。”
“我不怕他们。”姜浩坐到床边，“我怕她怕。”
辰时，第七针。
医老临下针，把他叫到跟前。
“她醒了，会先看你，你笑着，她才不怕。”
“我知道。”
“你要是笑不出来，就把脸背过去。”
姜浩点头，他转过身，对着墙，站了片刻，再转回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医老的手，抖得厉害，第一针，落了三次，才落进去。
姜浩握着姜雪的手，跟她说话，说包子，说小灯，说她追车跑的那两条街，说到第三日她喊的那个哥字，他的声音，哽住了。
第三十六针，落下。
屋里，静得能听见药壶冒泡的声。
姜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看着房梁，然后，慢慢转过来，看见了床边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哥？”
姜浩的手，攥紧了她的手，他不敢用力，怕攥疼她，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她眼前。
“是我。”他道，“小雪，是哥。”
姜雪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抬手，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姜浩把她的手，捧在自己脸上。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又哑又轻。
“不久。”
“你骗我。”她看着他，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淌，“你都瘦了。”
“等你好了，我就胖回来。”
她又问：“爸和妈呢？”
姜浩的手，顿了一下。
“爸在外面，给你找药。”他道，“妈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好了，哥带你去看她。”
“我睡了三年，是不是？”她看着他，“我在黑里，听见过你说话，你说了好多回，我以为，是梦。”
“不是梦。”
“那我怎么醒不过来？”
姜浩把她的手，握紧。
“今日就醒了。”
她哭着，笑了一下，笑牵动了气，她咳起来，姜浩赶紧扶她，姜素问端着药，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姜雪的眼睛，变了。
她的瞳孔，黑得没有了底，屋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药壶炸了，汤药泼了一地，窗纸上，结了一层白霜，三十六根金针，一根根弯成了钩。
医老让一股气掀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一口血，吐在青砖上。
“医老！”老药头扑过去。
姜素问冲进来，扶住医老，她看着姜雪手背上的黑纹，脸白了。
“这纹，在往心口走。”
“封得住吗？”姜浩问。
“封不住。”医老咳着血，“封不住了。”
姜雪在床上，浑身发抖，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背上，一道一道的黑纹，正在往上游走。
“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屋外，三叔的声音，响起来，又高又急。
“都看见了！她醒了！诡异的东西，醒了！”
院门让人撞开，护院冲进来，一排一排，手里是锁妖链，链上贴着符，三叔站在人群后头，二房族老站在他身边。
院墙外，姜元烈要往里冲，赵教习一把按住他。
“你进去，就是姜家自己人打自己人，他更难。”
姜元烈攥着拳，指节发白，他一拳砸在墙上，砸下一块砖。
姜浩站起身，挡在床前。
“滚出去。”
“姜浩，族规摆在这，”二房族老开口，“姜家三百口，你担得起？”
“她刚醒，她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医老吐的血，是假的？”三叔喝道，“锁妖链，上！”
护院往前，姜浩的掌心，亮了，金光贴着他的手，雷炁在指尖跳，他站在床前，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家主到了。
老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黑纹，看了一眼吐血的医老，又看了一眼姜浩，他的脸，沉得没有一点光。
“都别动。”
“大哥，你看见了！”三叔急道，“这不是病，是血脉，是诡异！你还护着？”
家主不理他，他就走到床边看姜雪。
姜雪缩在床角，黑纹在她的脸上，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吓得到处发抖，于是就抓住了姜浩的衣袖，并且紧紧抓着不放。
“哥哥，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姜浩挡在她的面前说，“有哥哥在。”
家主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按照族规，”再睁眼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沉，“先把人关到地牢里，不准任何人动她。”
姜浩突然转过头来望着家主。
家主看着他，眼里有一层当时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老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家主！”
“这是家族的规矩。”家主打断他的话，语气加重了，“长老会过半数我也无能为力。”
姜浩听懂了之后，手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看着家主，家主又看着他，老人的眼眸很快地把视线转向了院子外面。
姜浩不动。
他知道今天要动手的话，妹妹就出不了这间屋子了，锁妖链是冲着她的命来的，他能挡得住护院，但挡不住长老会。
他转过身来，蹲下身把姜雪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先和他们一起去。”姜浩低声说，“哥哥说话算数，哥哥来接你。”
姜雪的眼泪落下来了，她没有挣扎，只是点了点头。
锁妖链锁在她的身上，符纸贴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黑纹压下去之后，两个护院扶着她往外走。
她的脚在地上拖来拖去，她不会走路，锁妖链压在她的炁上，走到院子外面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双眼睛，吓得到院里边去，护院把她拉回来，她一歪一斜的，膝盖撞到了门槛上。
姜浩在屋子里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手指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苏瑶站到墙边，手里面拿着明光，看着两个护院，抬了下手，姜浩看到之后就摇了摇头对她示意。
苏瑶慢慢放下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转过头来看着他，嘴唇在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姜浩明白她说的是“哥哥”。
人走后，院子里满地都是汤药，碎瓷片以及医老的血液。
姜浩一直等到天黑之后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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