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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暴君的早死白月光23

    这几个月在画坊的日子,是她这几年最安心的时光。

    每天早起磨墨铺纸,跟着张彦青跑东跑西,给人画全家福、画花鸟、画祖宅全景。

    有时候碰上挑剔的主顾,一张画改三四遍,她也觉得乐意。

    手底下出来的东西被人挂在墙上,被人拿在手里反复看,她心里就填得满满的,比做任务拿积分还踏实。

    跟封聿衡回去,她想过。

    从他装成冯员外出现在她面前那天起,她就知道他迟早要提这件事。

    他是皇帝,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哪怕假死脱身五年,那张后位她走的时候没人敢占,如今她回来了,自然要坐回去。

    可她不想坐。

    望舒殿再宽敞,也不如这间四面漏风的小画坊来得舒坦。

    宫里再多的金银器皿,也比不上案头这碟磨剩的赭石颜料。

    从前她以为完成任务就自由了,现在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没人管你,是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她想做的事,就是画画。

    画花鸟鱼虫,画山水楼阁,画春日里簪花的小姐、秋日里阖家团聚的员外,画所有活生生的、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回到宫里,她被圈在那四方天地里,能画什么呢?

    画御花园里那几株移栽的牡丹,画永巷的墙,画她这辈子再也逃不出去的牢笼。

    封聿衡对她很好。

    好到纵容她住在画坊,好到装成商人陪她逛花灯节,好到昨夜掉泪都不敢让她看见。

    她领这份好,也心疼他。

    可她要的不只是好,她要的是一支笔、一张纸,和门前这一小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

    她搁下笔,盯着纸上那朵歪着叶子的芍药发呆。

    身后传来轻轻推门的声响,她回头,看见封聿衡披着外袍站在门边。

    他眼底还带着点睡意,目光落在她和她面前的画纸上。

    “起这么早?”他问。

    “睡不着。”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案上那朵芍药,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外袍拢了拢。

    “今日还有活儿?”

    “嗯,西街赵员外家的小姐约了画像,说要把她养的那只画眉也画进去。”

    “我让马车送你。”

    南絮低头收拾案上的笔。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清楚他忍了多久没说出口。

    她甚至能猜到他今日出门前会不会开口提回宫的事。

    她还没想好怎么答,只好先低头躲开他的目光。

    封聿衡站了片刻,没有再追问,转身去后院打水洗脸了。

    南絮听着水声响了一阵,又听见他拧干布巾的声音,然后脚步声重新折回来,停在她身后。

    他把一块热乎乎的布巾递到她手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去了。

    南絮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对劲。

    昨夜他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又摆明了要堵死她所有退路,今日一早起来居然一个字都没提回宫的事。

    连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都没问,就递了块布巾,转身进屋去了。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

    南絮把布巾搭在盆沿上,正琢磨着,身后传来李婆婆的脚步声。

    “南絮啊,今日西街……”李婆婆的话卡在喉咙里。

    南絮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也愣住了。

    封聿衡从她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正弯腰擦她那张小案上的墨渍。

    擦完案面又转过身,拿抹布去抹柜子顶上的灰。

    南絮眼睁睁看着他那双从前只握朱笔和玉玺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一寸一寸蹭她那个破木柜子的边角。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脱口而出:“你在干什么?”

    封聿衡偏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里的抹布。

    “屋子桌子柜子都擦完了。”

    “地要不要拖一下?”

    李婆婆站在两步开外,看看封聿衡,又看看南絮,嘴唇张了好几下才发出声来。

    “南絮……这位是?”

    南絮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封聿衡已经直起腰来,手里的抹布对折了两下搭在盆沿上,冲着李婆婆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老人家有礼了。我是絮儿的夫君。”

    李婆婆笑归笑,可目光在封聿衡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将信将疑问道:

    “你……你说你是她夫君?什么时候成的亲?我怎么没听南絮提过?”

    封聿衡面不改色:“成亲有些年头了,絮儿脸皮薄,不爱跟人提这些事。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专程来接她回家的。”

    他说得从容,语气诚恳,配上那张斯文周正的脸,看着确实像个来寻妻的深情商人。

    南絮没理会他这通瞎扯,小跑到他身边把他手里那块抹布抽走,扔回盆里,低头翻过他的手细看。

    李婆婆看着她那副紧张巴巴的模样,心里那点疑虑彻底落了下去。

    不是真夫妻,哪能紧张成这样?

    她笑着摆了摆手,道:

    “行了行了,别在我老婆子跟前演恩爱戏了。南絮啊,今日西街赵员外家小姐约的画像,你一个人去成不成?张彦青今日告假了,他父母家里头出了点事,一早就托人带话来说今儿来不了,得回老家一趟。”

    南絮抬起头,有些意外。

    “告假?他这几日不都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家里有事了?”

    她来画坊这段时间,张彦青每日风雨无阻地准时上工,连茶都舍不得多喝一口,今日忽然说走就走,实在不像他的做派。

    她刚问完,后腰就被封聿衡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南絮偏头瞪了他一眼,后者正垂着眼皮,一脸无辜地揉着手指尖。

    李婆婆叹了口气:

    “具体什么事我也没细问,就说是老家那边的信儿,急得很。反正今日你就一个人去吧。”

    南絮只好点头应下:“行,那我收拾收拾就出门。”

    李婆婆又嘱咐了两句路上当心、画箱背稳之类的,便转身回后院去了。

    等她走远了,南絮才压低声音问封聿衡。

    “你手怎么样?痒不痒?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没事,不痒。”

    “你少来。”

    “我记得你从前在太师府的时候,但凡碰到不干净的灰或者粗布,手背胳膊上就起一片红疹子,又痒又红,挠破了都止不住。”

    “你现在怎么这么皮实了?”

    她说着已经蹲下身去翻药箱了。

    封聿衡站在那儿没动,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翻箱倒柜的背影,半晌才开口:

    “你走那年,我在灰烬里扒了两天两夜,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扒,那些焦木、碎瓦、烧化的铜器,我全都用手扒过。”

    南絮翻药箱的动作顿住了。

    “后来手就再没起过疹子。”他嗓音淡淡的,“大概是那时候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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