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京城这盘棋，我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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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天海相接处连一丝星光也无。
海潮推着黑黢黢的浪，一下一下拍在那座荒岛上，拍得礁石上的夜鸟都缩了脖子。
陈默领着一队人趁黑摸上岛时，那股浑浊的界外气息已经浓得压在那岛心一道足有几丈宽的大裂口上。缝口霉气与腥气翻涌，竟隐隐要渗出一点微光来。
陈默示意众人散开守着要冲，自己则拢着旧印，一步步贴着那道裂口外围转了半圈，把几处最要紧的节点默默记在心里。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等那夜潮涨到顶、缝口那股浊气也爬到自己最松懈的当口。
才忽然自袖中引出一道金光，稳稳地钉在裂口一处要害之上。
那金光一落，原本平稳翻涌的浊气陡然便是一滞。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头的东西，终于被这一下惊动，缓缓地、沉重地，在那道裂口底下睁开了眼。
阿岚站在外围，手里的地脉图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木哥！它动了！”
“看见了。”陈默的声音从缝边传来，不慌不忙，“就等它动呢。不动我还不方便下手。”
他一面以旧印稳着周身气机，一面引着那道金光，在裂口外围的几个节点上连连落下。
把内里那只正挣扎着要脱困的东西，连同一道道翻涌的浊气，一并往裂口深处压回去。
外围那队守夜人也按着事前定下的章程，牢牢锁着几处洋流要冲，把那岛上的动静死死压在一方荒岛的暗夜里。
那场隔着一层夜的恶战，看去竟像是岛心一团忽明忽暗的微光，在与一整片躁动的海对峙。
直到东方将明、潮涨又歇，那道裂口里的浊气才堪堪被压回沉处，重又归于一片死寂。
陈默立在岛心，衣角沾着好些泥水，抬眼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际，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收网了。这一茬，总算没让它跑了。”
那个年长的旧守夜人冲过来，声音都在抖。
“木队，这缝……真收了？”
“收了。”陈默把手里那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抛了抛，“根都拔了。往后这片海，不会再闹了。”
那人盯着晶石看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陈默没去劝，只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哭完了就起来。缝收了，但日子还得过。你们几个往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那人抹了把脸，愣愣地抬起头，“我们……还能有什么打算？”
“跟我回江城。”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守夜团缺人。你们几个老手，回去正好带新人。”
“可我们是流落在外的……”
“流落？”陈默笑了笑，“守夜的人，走到哪都是守夜的人。你管你是在南海还是在江城？缝在哪，家就在哪。”
那人愣了半天，重重点了点头。
海外大缝这一收，干净利落。
把盘踞南海诸岛外沿、搅得附近几个小国头大的那一处浊气，一并收了根。
陈默没有在岛上多留，趁着天亮前便带人把那几道外围要冲逐一撤了，又借着商船的壳，连夜离开那座荒岛。
仿佛那方彻夜的大阵仗，从头到尾都只是荒岛上的一场无人知晓的潮。
回程的船上，那几个流落海外的旧守夜人望着越来越远、又被收干净的那片海，好半晌没说话。
末了才有人哑着嗓子道：“木队，这片海的夜，咱守了这些年，总算能交出去了。”
陈默靠在船舷上，望着那些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旧人。
“守夜这条路，交得出，才接得住。往后这片海，还有的是更要紧的夜，要轮到你们去守。”
那一晚，海风极凉，一船人却难得地围着盏灯，把那几年流落异乡的苦与熬，就着咸菜和酒，一道一道地说开了。
有个年轻些的守夜人喝了两口酒，胆子也大了些，凑过来问陈默。
“木队，我听老孙说，你在江城的时候，白天还上学？”
“上。”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上学？”
“厉害不厉害跟上学有什么关系？”陈默剥着花生，“我要是连学都不上，连地球是圆的都不知道，还守什么夜？”
“可你那些同学要是知道你是守夜人，不得炸了？”
“他们知道个屁。”陈默把花生壳扔进海里，“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连气血值都过不了及格线的废物。”
那年轻人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木队，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精分的。”
“习惯了。”陈默喝了口酒，“白天当废物，晚上当神仙。两不耽误。”
一船人全笑了。
海外大任务了结，陈默却一天也不敢真松下来。
名分是落了地，可名分背后的暗流，他也看得清楚。
他这回收的那道海外缝，成了各国眼里的一根刺，更成了几方势力暗中较劲的新由头。
有人看他真能腾出手来收拾海外的烂摊子，眼珠子都红了，想借着“交流”“合作”的名头，把这门本事攥进自己手里。
也有人见他软硬不吃、海陆都不怵，心里那份忌惮，也跟着水涨船高。
陈默对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一概不放在心上。
只把海外那趟得来的地脉草图，当面交给郑老，又把自己撒出去收人那几条海外线，一条条交底分明。
“郑老，我这点家底，都摊给您瞧了。这条规矩不变，守夜团就永远是您跟前最安分、也最能办事的一张牌。”
郑老看着那卷详尽的草图，又看着这个不居功、不藏私的年轻守夜人，眼底那分当年探底的警惕，不知不觉间也化成了一分沉甸甸的信任。
“老木，你这人……”郑老放下草图，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从来不跟我绕弯子。你手下那帮人也是，一个个跟你一个德行，有话直说，说完就干。”
陈默笑了笑：“绕弯子费脑子。我这个人懒，能省则省。”
郑老笑得更厉害了。
“你懒？你在江城十七年，白天上学晚上洗碗夜里修仙，这叫懒？”
“那不一样。”陈默认真地说，“那是没办法。现在有您老人家罩着，我才能偷个懒。”
郑老被他这话逗得直摇头。
“行，你偷懒。但你那摊子，可一天都没闲着。”
“那是底下人勤快。”陈默说，“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找对人。找对了人，我就能当个甩手掌柜。”
名分和海外线一摊开，围绕陈默和守夜团的暗斗，反倒更见锋芒。
京城里几股盘根错节的势力，有人想拉他一脚、借他坐大，有人想拿他当枪、替自己扫路。
更有几个眼红的，私下联了手，变着法儿地给守夜团的据点使绊子、递假消息、争那几线据点的调度权。
陈默却像没瞧见那一桌暗棋似的，只管把京畿那条线、海外那条线，一条条钉稳。
惹急了，便不动声色地给那几股联手的势力回敬一手，既不让它们占了上风，也不肯把底牌全揭开来。
方联络官看着这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却不露声色的局面，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木队长，你这平白树这么多看不见的敌，何苦。”
陈默剥着花生：“树敌不树敌的，从来由不得我。我做我的夜、守我的缝。肯并肩的，我敬一杯。非要拿我当刀子、当马前卒的，我自然也得教他知道，守夜人这口饭，不是谁都能嚼得下的。”
“可他们毕竟在京城根基深……”
“根基深？”陈默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方联络官，你猜我十七年待在江城最底层，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再深的根基，都是从底下烂起的。你看着它们盘根错节，实际上底下早空了。踹一脚就倒。”
方联络官愣了半天，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笑嘻嘻剥花生的年轻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只是把锋芒藏得太好了。
雪化了，春也深了。
京城里那几个联了手、想拿他当枪使的势力，这一阵子闹腾下来，非但没能拿捏住他，反被他借着几桩明里暗里的交道，一个不落地挤兑得灰头土脸，再不敢明着伸手。
方联络官看着那几股势力蔫下去的样，又看看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照旧在院角剥花生的陈默，终于彻底服了气。
“木队长，这一局，是您赢了。”
陈默把最后一颗花生仁丢进嘴里，望着京城那一片越来越盛、也越来越沉的灯火。
“赢不赢的，还早。棋盘才刚铺开，外头那道真正要紧的裂缝，还没到跟前呢。”
他这话音才落，远处的天色，竟又沉沉地压下一层。
仿佛有一声闷雷，正隔着那看不见尽头的夜，慢慢地、低低地，从很远的东边，滚了过来。
陈默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得，又来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壳，往据点里走。
“阿岚，把地脉图带上。老孙，通知老周，江城那边做好接应准备。”
“木哥，出什么事了？”阿岚追上来问。
“没什么大事。”陈默推开据点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是东边那道缝，比咱们预想的，来得早了点。”
他走进屋里，灯火映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阿岚注意到，他进门之前，把袖口挽了一下。
那是他准备动手之前，习惯性的动作。
卷中这一局算是落了定。
可在京城这方人人心弦紧绷的棋盘上，真正的收网与变局，才刚要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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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等那夜潮涨到顶、缝口那股浊气也爬到自己最松懈的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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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光一落，原本平稳翻涌的浊气陡然便是一滞。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头的东西，终于被这一下惊动，缓缓地、沉重地，在那道裂口底下睁开了眼。
阿岚站在外围，手里的地脉图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木哥！它动了！”
“看见了。”陈默的声音从缝边传来，不慌不忙，“就等它动呢。不动我还不方便下手。”
他一面以旧印稳着周身气机，一面引着那道金光，在裂口外围的几个节点上连连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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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隔着一层夜的恶战，看去竟像是岛心一团忽明忽暗的微光，在与一整片躁动的海对峙。
直到东方将明、潮涨又歇，那道裂口里的浊气才堪堪被压回沉处，重又归于一片死寂。
陈默立在岛心，衣角沾着好些泥水，抬眼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际，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收网了。这一茬，总算没让它跑了。”
那个年长的旧守夜人冲过来，声音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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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陈默笑了笑，“守夜的人，走到哪都是守夜的人。你管你是在南海还是在江城？缝在哪，家就在哪。”
那人愣了半天，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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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在岛上多留，趁着天亮前便带人把那几道外围要冲逐一撤了，又借着商船的壳，连夜离开那座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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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船上，那几个流落海外的旧守夜人望着越来越远、又被收干净的那片海，好半晌没说话。
末了才有人哑着嗓子道：“木队，这片海的夜，咱守了这些年，总算能交出去了。”
陈默靠在船舷上，望着那些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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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年轻些的守夜人喝了两口酒，胆子也大了些，凑过来问陈默。
“木队，我听老孙说，你在江城的时候，白天还上学？”
“上。”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上学？”
“厉害不厉害跟上学有什么关系？”陈默剥着花生，“我要是连学都不上，连地球是圆的都不知道，还守什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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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个屁。”陈默把花生壳扔进海里，“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连气血值都过不了及格线的废物。”
那年轻人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木队，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精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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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我这点家底，都摊给您瞧了。这条规矩不变，守夜团就永远是您跟前最安分、也最能办事的一张牌。”
郑老看着那卷详尽的草图，又看着这个不居功、不藏私的年轻守夜人，眼底那分当年探底的警惕，不知不觉间也化成了一分沉甸甸的信任。
“老木，你这人……”郑老放下草图，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从来不跟我绕弯子。你手下那帮人也是，一个个跟你一个德行，有话直说，说完就干。”
陈默笑了笑：“绕弯子费脑子。我这个人懒，能省则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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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偷懒。但你那摊子，可一天都没闲着。”
“那是底下人勤快。”陈默说，“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找对人。找对了人，我就能当个甩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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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几股盘根错节的势力，有人想拉他一脚、借他坐大，有人想拿他当枪、替自己扫路。
更有几个眼红的，私下联了手，变着法儿地给守夜团的据点使绊子、递假消息、争那几线据点的调度权。
陈默却像没瞧见那一桌暗棋似的，只管把京畿那条线、海外那条线，一条条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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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联络官看着这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却不露声色的局面，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木队长，你这平白树这么多看不见的敌，何苦。”
陈默剥着花生：“树敌不树敌的，从来由不得我。我做我的夜、守我的缝。肯并肩的，我敬一杯。非要拿我当刀子、当马前卒的，我自然也得教他知道，守夜人这口饭，不是谁都能嚼得下的。”
“可他们毕竟在京城根基深……”
“根基深？”陈默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方联络官，你猜我十七年待在江城最底层，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再深的根基，都是从底下烂起的。你看着它们盘根错节，实际上底下早空了。踹一脚就倒。”
方联络官愣了半天，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笑嘻嘻剥花生的年轻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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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春也深了。
京城里那几个联了手、想拿他当枪使的势力，这一阵子闹腾下来，非但没能拿捏住他，反被他借着几桩明里暗里的交道，一个不落地挤兑得灰头土脸，再不敢明着伸手。
方联络官看着那几股势力蔫下去的样，又看看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照旧在院角剥花生的陈默，终于彻底服了气。
“木队长，这一局，是您赢了。”
陈默把最后一颗花生仁丢进嘴里，望着京城那一片越来越盛、也越来越沉的灯火。
“赢不赢的，还早。棋盘才刚铺开，外头那道真正要紧的裂缝，还没到跟前呢。”
他这话音才落，远处的天色，竟又沉沉地压下一层。
仿佛有一声闷雷，正隔着那看不见尽头的夜，慢慢地、低低地，从很远的东边，滚了过来。
陈默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得，又来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壳，往据点里走。
“阿岚，把地脉图带上。老孙，通知老周，江城那边做好接应准备。”
“木哥，出什么事了？”阿岚追上来问。
“没什么大事。”陈默推开据点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是东边那道缝，比咱们预想的，来得早了点。”
他走进屋里，灯火映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阿岚注意到，他进门之前，把袖口挽了一下。
那是他准备动手之前，习惯性的动作。
卷中这一局算是落了定。
可在京城这方人人心弦紧绷的棋盘上，真正的收网与变局，才刚要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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