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碟花生，一桌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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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陈默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招待所的门槛就开始被人踩。
东边那位特使来得最早，茶还没沏上，话已经递到了桌面上。
“木先生，那片海域离我邦海岸最近，直线距离不到八百公里。”特使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措辞却一个坑都不少，“我邦愿出一支联合考察队，深潜装备、声呐阵列、海底机器人，要多少有多少。只求……借您这张盾，一起探那道门。”
陈默剥了一颗花生，笑了笑，没接。
特使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当然，探明之后如何处置，我邦绝不敢擅专，一切听先生章程。”
“听我章程？”陈默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那我要是说，探明了之后先封上，谁也不许动里头的任何东西，你邦能应？”
特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回来：“先生说的是。只是……封之前，总得先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我邦的意思，是派几个最得力的深潜好手，整编入守夜团名下，替先生分忧——”
“共治不敢当。”陈默打断他，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守夜这条路，最怕两个人拽一根绳，谁也拽不直。你们真有心，不必挂我名下，只管按我这章程，把自家门口那道缝看好了。到了紧要关头，心往一处使，比什么都强。”
特使听出这是婉拒，面上也不恼，只笑说先生这章程，是把我邦也当成了守夜人自己人。
陈默道：“守夜人哪有自家人外人，肯守夜，就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诚恳，特使竟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送走这位，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木哥，你这‘共治’二字，堵得是真妙，既没得罪他，也没让他捡着便宜。”
“共治听着体面。”陈默把茶盏放下，声音淡淡的，“到头来多半是咱把家底亮了，他们只管插一只手进来分账。守夜这摊子，可以并肩，不能共治。一乱，那道门就彻底没人守得住了。”
“可人家毕竟带了真金白银来。”
“带了真金白银来的，往往要换走真金白银。”陈默又剥了颗花生，“你见过哪个真心帮忙的，一进门先谈分账的？”
老周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大洋那头来的人，比东边的更直接。
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女性，短发，灰蓝色眼睛，自我介绍时只说“叫我凯特”，别的头衔一概没提。
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木先生，我们‘海神号’已经从圣迭戈出发了，八天后到。船上装的是目前全世界最精密的深海测绘阵列，能把那条海沟的底扫到厘米级。”
“八天。”陈默算了一下，“你们跑得挺快。”
“我们跑得快，是因为我们怕。”凯特直视着他，没有绕弯子，“我们的地震台测到的波形，跟已知任何海底地质活动都对不上。华盛顿那边有人说了句话，我觉得您应该听听。”
“你说。”
“他们说，这东西要是坐起来，所有人在它面前跟蚂蚁没区别。”凯特顿了一下，“我不是来抢功的，木先生。我们是来测数据的。测完数据我们走，东西归谁、怎么处置，我们不插手。但我需要有人告诉我，那片海域值不值得我们的船冒险进去。您是唯一能给我这个答案的人。”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
这女人说话的方式他见得少——不兜圈子，不试探，把底牌直接摊在桌面上。
“你这话说得太直了。”陈默说，“直得我都有点不习惯。”
“直一点省时间。”凯特耸了耸肩，“你们的特使跟我聊了四十分钟，我到现在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您不一样，您一开口我就知道——您不想让我们靠近。”
“对。”
“那二十海里够不够？”
陈默挑了挑眉。
“船可以来。”他最终说，“但停在深沟外沿二十海里，不许再近。你们测你们的数据，我走我的路。要是你们的人往深沟口凑，惊动了门——”
“惊动了门，谁也担不起。”凯特替他把话说完，居然笑了一下，“行。二十海里，我记下了。”
她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木先生，还有件事。我们在夏威夷的监听站，昨晚截到一段不明信号。窄带，低频，方向正好对着那片海沟。信号内容是重复的三组脉冲，每组间隔时间精确到毫秒。”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七天前。”凯特说，“比那道异光出现的时间，早了整整半个月。”
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十七天。”老周在旁边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脸色有点不好看，“有人比我们早了十七天就知道要出事。”
陈默没接话。他重新坐下来，慢慢剥了一颗花生，嚼完，才说了一句：“查。从十七天往前推，那片海域所有进出船只的记录，我全要。”
巴国的高手是下午到的。
一行三人，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上茧子厚得能刮火柴，进门就一句话：“木先生，门里头有难缠的，我邦武者打头阵，绝不含糊。”
陈默给他倒了杯茶：“打头阵不急。你先告诉我，你们那边沿海军港，这半个月有没有见过什么异常？”
汉子想了想：“有。十几天前，有艘没挂旗的货船在我们一个补给港靠了岸，说是避风。停了两天，走了。后来我们查过，那船的目的港填的是新加坡，可新加坡那边说根本没收到过这艘船。”
陈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船什么样？”
“旧。看着像跑了好些年的散货船。船身上没字，甲板上也没几个人。港口的弟兄说，那船靠岸那两天，船上的人几乎不下来，补给都是让人送上船的。”
“送上去的人呢？有没有看清船里头什么样？”
“没有。送补给的弟兄说，船上的舱门关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个小窗口递东西。”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天色已经擦黑。
老周追进院来，说木哥你见了几批人，一个都没应承，旁人都说守夜团架子大，连上门帮忙的都往外推。
“帮忙的，我从来不推。”陈默坐在老槐树底下，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他们那哪是帮忙？是来摸底、来分账的。真正到了要一起堵门的时候，谁真心肯把命押进去，我心里得有数。”
“那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几个。”陈默掰着指头，“东边那位，可以并肩，不能让他进决策圈。大洋那边那个凯特，话虽直，但至少没藏着掖着，数据可以共享，深潜器不能借。巴国的人实在，真到动手的时候，他们不会缩。”
“那艘没挂旗的船呢？”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剥开，花生仁扔进嘴里，壳子在指尖捏碎了，才慢慢道：“那艘船背后的人，怕是比这几桌加在一起，都麻烦。”
“有多麻烦？”
“你想想，一年前就开始往深沟里递东西。那时候咱们还在江城打马彪呢。人家已经在海底布局了。”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起身往屋里走，老周在后面跟着，听见他低低地补了一句：“明天开始，所有海外线人只做一件事——把那艘船给我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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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剥了一颗花生，笑了笑，没接。
特使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当然，探明之后如何处置，我邦绝不敢擅专，一切听先生章程。”
“听我章程？”陈默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那我要是说，探明了之后先封上，谁也不许动里头的任何东西，你邦能应？”
特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回来：“先生说的是。只是……封之前，总得先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我邦的意思，是派几个最得力的深潜好手，整编入守夜团名下，替先生分忧——”
“共治不敢当。”陈默打断他，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守夜这条路，最怕两个人拽一根绳，谁也拽不直。你们真有心，不必挂我名下，只管按我这章程，把自家门口那道缝看好了。到了紧要关头，心往一处使，比什么都强。”
特使听出这是婉拒，面上也不恼，只笑说先生这章程，是把我邦也当成了守夜人自己人。
陈默道：“守夜人哪有自家人外人，肯守夜，就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诚恳，特使竟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送走这位，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木哥，你这‘共治’二字，堵得是真妙，既没得罪他，也没让他捡着便宜。”
“共治听着体面。”陈默把茶盏放下，声音淡淡的，“到头来多半是咱把家底亮了，他们只管插一只手进来分账。守夜这摊子，可以并肩，不能共治。一乱，那道门就彻底没人守得住了。”
“可人家毕竟带了真金白银来。”
“带了真金白银来的，往往要换走真金白银。”陈默又剥了颗花生，“你见过哪个真心帮忙的，一进门先谈分账的？”
老周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大洋那头来的人，比东边的更直接。
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女性，短发，灰蓝色眼睛，自我介绍时只说“叫我凯特”，别的头衔一概没提。
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木先生，我们‘海神号’已经从圣迭戈出发了，八天后到。船上装的是目前全世界最精密的深海测绘阵列，能把那条海沟的底扫到厘米级。”
“八天。”陈默算了一下，“你们跑得挺快。”
“我们跑得快，是因为我们怕。”凯特直视着他，没有绕弯子，“我们的地震台测到的波形，跟已知任何海底地质活动都对不上。华盛顿那边有人说了句话，我觉得您应该听听。”
“你说。”
“他们说，这东西要是坐起来，所有人在它面前跟蚂蚁没区别。”凯特顿了一下，“我不是来抢功的，木先生。我们是来测数据的。测完数据我们走，东西归谁、怎么处置，我们不插手。但我需要有人告诉我，那片海域值不值得我们的船冒险进去。您是唯一能给我这个答案的人。”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
这女人说话的方式他见得少——不兜圈子，不试探，把底牌直接摊在桌面上。
“你这话说得太直了。”陈默说，“直得我都有点不习惯。”
“直一点省时间。”凯特耸了耸肩，“你们的特使跟我聊了四十分钟，我到现在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您不一样，您一开口我就知道——您不想让我们靠近。”
“对。”
“那二十海里够不够？”
陈默挑了挑眉。
“船可以来。”他最终说，“但停在深沟外沿二十海里，不许再近。你们测你们的数据，我走我的路。要是你们的人往深沟口凑，惊动了门——”
“惊动了门，谁也担不起。”凯特替他把话说完，居然笑了一下，“行。二十海里，我记下了。”
她起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木先生，还有件事。我们在夏威夷的监听站，昨晚截到一段不明信号。窄带，低频，方向正好对着那片海沟。信号内容是重复的三组脉冲，每组间隔时间精确到毫秒。”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七天前。”凯特说，“比那道异光出现的时间，早了整整半个月。”
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十七天。”老周在旁边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脸色有点不好看，“有人比我们早了十七天就知道要出事。”
陈默没接话。他重新坐下来，慢慢剥了一颗花生，嚼完，才说了一句：“查。从十七天往前推，那片海域所有进出船只的记录，我全要。”
巴国的高手是下午到的。
一行三人，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上茧子厚得能刮火柴，进门就一句话：“木先生，门里头有难缠的，我邦武者打头阵，绝不含糊。”
陈默给他倒了杯茶：“打头阵不急。你先告诉我，你们那边沿海军港，这半个月有没有见过什么异常？”
汉子想了想：“有。十几天前，有艘没挂旗的货船在我们一个补给港靠了岸，说是避风。停了两天，走了。后来我们查过，那船的目的港填的是新加坡，可新加坡那边说根本没收到过这艘船。”
陈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船什么样？”
“旧。看着像跑了好些年的散货船。船身上没字，甲板上也没几个人。港口的弟兄说，那船靠岸那两天，船上的人几乎不下来，补给都是让人送上船的。”
“送上去的人呢？有没有看清船里头什么样？”
“没有。送补给的弟兄说，船上的舱门关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个小窗口递东西。”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天色已经擦黑。
老周追进院来，说木哥你见了几批人，一个都没应承，旁人都说守夜团架子大，连上门帮忙的都往外推。
“帮忙的，我从来不推。”陈默坐在老槐树底下，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他们那哪是帮忙？是来摸底、来分账的。真正到了要一起堵门的时候，谁真心肯把命押进去，我心里得有数。”
“那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几个。”陈默掰着指头，“东边那位，可以并肩，不能让他进决策圈。大洋那边那个凯特，话虽直，但至少没藏着掖着，数据可以共享，深潜器不能借。巴国的人实在，真到动手的时候，他们不会缩。”
“那艘没挂旗的船呢？”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剥开，花生仁扔进嘴里，壳子在指尖捏碎了，才慢慢道：“那艘船背后的人，怕是比这几桌加在一起，都麻烦。”
“有多麻烦？”
“你想想，一年前就开始往深沟里递东西。那时候咱们还在江城打马彪呢。人家已经在海底布局了。”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起身往屋里走，老周在后面跟着，听见他低低地补了一句：“明天开始，所有海外线人只做一件事——把那艘船给我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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