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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没有活人(16)

    隔着大半个村子,那声音依旧清晰,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人一拳砸塌了。

    岑杳朝村东看了一眼,那是屠宰场的方向。

    “哇偶~好大的动静啊!”岑杳惊叹,“看来他们那边也有收获。”

    迟霜序停下脚步,注意了以西啊岑杳的口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虽然听不见那声巨响,但村东惊起的大片黑鸟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迟霜序站在门边,抬手打出一行字给岑杳看。

    【她不可信。】

    岑杳扫了一眼,点头。

    “我知道。”

    岑杳扭头看了眼半掩上的房门,嗤笑一声,这东西骗骗别人也就算了。

    谁家神明镇压邪神是需要村民活气来镇压的啊?

    要是神明就这点本事,还是早点自裁谢罪吧。

    总之,这瞎眼婆婆说的一半一半吧。

    她更倾向于,邪神与神明的角色对调了。

    两人离开矮屋,沿着来时的小路往村东走。

    村子里的雾比之前更浓了,远处的房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屋檐下悬挂的红线被风吹得轻轻摆动,线头却全都朝着村子中央,像无数根指向同一个地方的手指。

    屠宰场那边,顾砚迟和裴听澜已经拿到属于他们的身份线索。

    她们也一样,至于岑杳自己的身份,解不解锁并不重要。

    至少现在不重要。

    她更在意的是,真正的邪神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这些村民究竟还是不是活人。

    迟霜序忽然停下脚步,岑杳回头看她。

    迟霜序指向前方。

    雾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推着轮椅朝她们走来。

    顾砚迟走在后面,衣袖上沾着黑红色污迹,手里还拎着把生锈的剔骨刀。

    裴听澜坐在轮椅上,脸色比离开时难看了些。

    “看来你们也没闲着。”

    岑杳看了眼迟霜序缠着绷带的手腕,又看向顾砚迟。

    “你们拿到什么了?”

    顾砚迟抬起手,晃了晃那本被血浸透的队长手册。

    裴听澜替他回答:“他的身份是探险小队队长,负责维持队内和谐,保护所有队员。”

    岑杳看向顾砚迟:“所以你也解锁了天赋?”

    顾砚迟点头。

    迟霜序拿出自己的工作牌,简单说明了身份线索。

    裴听澜听完,眉梢微挑:“专门负责内容发布和运营的技术人员?”

    迟霜序点头。

    “我们把线索都汇总一下。”岑杳先开口。

    交换完线索情报之后,几人一时没有说话。

    岑杳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祭祀需要外乡人的血肉。

    红线则从村民身上抽取活气,送去镇压地下的东西。

    这两条线索看上去互不相干,可真正放在一起,答案却越来越清楚。

    “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岑杳的声音不大。

    裴听澜:“显而易见的事情。”

    “村民没有影子,身体出现尸斑和腐烂,感受不到疼痛,甚至连血都流不出来。”

    岑杳扫过周围,一名妇人正蹲在墙边剪红布。

    剪刀划破手指时,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伤口里也没有流出鲜血,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那些孩子也没有影子。”裴听澜想起路边唱童谣的几个孩子,“他们说神明的恩赐,是不生病、不死亡,永远留在村子里。”

    “死人当然不会再死。”

    岑杳继续说道:“王屠户说,村里人的肉不能用。不是神明挑食,而是他们身上早就没有活气了。外来者的血肉在它眼里才算新鲜。”

    迟霜序低头打字:“村民的活气,被红线抽走了。”

    瞎婆婆说,红线将活气送入地下,用来镇压那个东西。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村民对两者的称呼。

    他们把享用外来者血肉、夺取记忆和力量的东西称为神明。

    却将那个需要用全村人的活气镇压、沉睡在地底的存在,视作不能苏醒的灾祸。

    岑杳将这几条线索重新捋了一遍,心里的猜测也逐渐成形。

    “位置反了。”

    裴听澜侧过脸:“什么?”

    “神明和邪神的位置,被调换了。”

    岑杳看向村子中央。

    雾气深处,祠堂的屋脊若隐若现。

    那座建筑比村中任何一间房屋都高,顶部挂着成排的铜铃,风吹过去,却没有半点声音。

    “被村民祭祀的,不一定是真正的神明。它索要活人的血肉、记忆和力量,喂养太岁,控制村民。这样的东西,更像邪神。”

    “而被镇压在村子下面的,才有可能是真正的神明。”

    裴听澜若有所思地敲着轮椅扶手。

    “村民口中的镇压,是邪神为了不让真正的神明苏醒?”

    “目前看来,是这样。”

    岑杳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但还有一个问题。”

    “这些村民,仅仅是因为活气被抽走,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红线的确能抽取活气。

    可失去活气与死亡,不能完全画上等号。

    那些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同样没有影子,脚踝上也缠着红线。

    如果这个村子已经维持现在的状态很多年,那些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死人不会生孩子。

    一个没有活人的村子,更不可能一代代延续到现在。

    裴听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可能死过不止一次。”

    岑杳抬眸看他。

    裴听澜继续说道:“被抽走活气后死一次,再被那个所谓的神明弄回来。至于现在村子里的孩子,也未必真是孩子。”

    顾砚迟抬起手,比了几个手势。

    迟霜序看懂了一部分,剩下的由裴听澜补充。

    “他说,那几个孩子的动作很整齐,像是在模仿。”

    “有可能。”

    岑杳没有急着下定论,神迹村的秘密显然不止一层。

    真正的神明为什么会被压在地下?

    邪神又是怎么取代它的位置,堂而皇之地住进祠堂,接受整个村子的祭祀?

    如果邪神真有完全压制神明的能力,何必持续不断地抽取村民活气,还要年年用外来者的血肉加固祭祀?

    这说明地下的神明并没有彻底败亡。

    邪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强。

    它需要村民,需要祭品,更需要这个副本里的某种规则,才能维持现在的局面。

    岑杳把几条线索记下。

    “我们接下来要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村民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二,村里为什么会同时存在两个神明。”

    “第三,邪神当初是怎么压住真正神明的。”

    迟霜序低头在手机里建立了一个新文档,将三条问题逐一录入,顺手给前两条已知线索加上了标记。

    做完这些,她又抬起头,朝村子中央看了一眼。

    祠堂。

    所有答案很可能都在那里。

    就在这时,村子里响起一阵敲锣声。

    当——

    铜锣的声音穿过雾气,惊得屋檐下的红线一起晃动。

    几名正在扎纸人的村民同时停下手,缓缓抬起头。

    下一秒,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白烟。

    浓郁的饭菜香从四面八方飘来,硬生生盖过了村里的香火味与腐臭味。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中午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从雾中走来。

    村长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褂子,胸前绣着一枚胸前绣着一枚金线勾出的眼睛。

    那只眼睛针脚粗糙,眼珠的位置却用了某种黑色鳞片,随着村长走动,不停折射着阴冷的光。

    “四位贵客,可让我好找。”

    村长拄着拐杖来到几人面前,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笑得格外热情。

    “村长找我们有事?”

    岑杳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迟霜序手里的工作牌。

    “当然有。”

    村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们这些年轻人愿意来我们神迹村考古,是看得起我们。以后把村里的风俗传到外面,说不定还能带动村子发展。”

    “大家都高兴得很,特地凑了些好菜,给你们摆了一顿接风宴。”

    “饭菜已经上桌了,就等你们过去。”

    四人静默了几秒。

    发展?

    就神迹村这个出门撞鬼、进屋人事不省、连猪肚子里都塞着玩家残肢的地方,到底能发展什么?

    冥界旅游业吗?

    裴听澜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

    岑杳及时看了他一眼。

    裴听澜到了嘴边的讽刺又咽了回去。

    村长还等在他们面前,背后站着十几名不知何时聚过来的村民。

    每个人都在笑。

    十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显然没有给他们拒绝的余地。

    “村长有心了。”

    岑杳笑着答应:“正好我们也想多了解一下村里的习俗。”

    “好,好!”

    村长满意地连说两声好,拄着拐杖在前面带路。

    那些堵住四周的村民也重新散开。

    岑杳跟在村长身后,指尖垂落,给其他三人比了个小心的手势。

    这顿饭摆明了有问题。

    但他们刚拿到线索,正缺一个近距离观察全村人的机会。

    既然村民主动聚到一起,倒省了他们挨家挨户调查。

    村长家就在祠堂附近。

    那是一座用青砖盖起来的大院,比老王头住的地方气派许多。

    院门上贴着两张崭新的门神,门神的脸却被黑墨涂掉,只剩下怀里抱着的武器。

    还没进门,里面的说笑声便传了出来。

    院中摆了七八张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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