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33章 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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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二房账目、敲定对外药田租约的同时，周问着手调整周家的防卫布防。
欢衍宗行事诡谲，擅长易容、潜行、迷香、摄心术。寻常世家家丁护卫，只能够抵挡明面上的刀兵冲突，对付这类阴邪手段，用处十分有限。周问心中清楚，一旦自己动身远赴极北，欢衍宗必然会抓住这个空隙，想尽办法闯入周家，抢夺身为素体的叶苍苍。
这件事，不能寄托侥幸。
周问先是调阅周家历代留存的守宅图谱。图谱上标记宅院各处暗哨位置、密道、夹壁、通风口。周家建宅百年，地下藏有数条废弃密道，早年是战乱时期供族人避难逃生所用，后来便封堵大半，依旧留有零星缝隙。这些缝隙，便是邪修最容易潜入的突破口。
他亲自带着府中总护院，把整座周家由内到外走了一遍。从高大院墙的墙根，到后院排水暗沟，再到祖祠、西院、东院所有屋舍的窗棂通风隔栅，一处一处查验。
“所有废弃密道，全部用生铁石板封死，缝隙以混着朱砂的三合土填实。”周问一边走一边吩咐，“排水暗沟入口加装精铁格栅，格栅缝隙不能超过一指宽，每日黄昏，安排两个人轮番检查，不许偷懒。”
总护院把一条条指令牢牢记下，手上的记事简板写得满满当当。
“西院是重中之重。”周问脚步停在西院院墙之外，这里正是叶苍苍居住的院落，“院墙顶端加装倒刺。院落四角设置四座暗哨，昼夜轮班，不分晴雨。暗哨之人，不站在明处，藏在墙头的夹楼之内。不许随意现身。”
总护院神色郑重。
“少主，西院四角布暗哨，若是动静太大，容易惊扰叶小姐。”
“夹楼做隔音处理。”周问说道，“哨位只负责瞭望示警，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西院内部。就算是府中下人送吃食、送炭火，也只能走正门，进门之前，必须接受搜检，身上不许携带香包、药粉类物件。”
欢衍宗惯用各类迷香、引魔香，香粉一旦随风飘散，便能够伤人于无形。所以凡是可以携带香料的物件，一律要严加管控。
“东院、膳堂、老太爷的院落，同样增设暗哨。另外，府内所有香烛、熏香，全部停用。”周问继续往下安排，“往后屋舍之内，只许点燃无香料的素蜡烛。任何人私自带香包、熏料入宅，直接扣押。”
总护院笔尖不停，把这些严苛的规矩一一记录。往日周家防卫只是应付寻常盗匪，从来没有做到这般细致的地步。
查完外围，周问又看向护院队伍本身。
“把府内护院名册拿过来。”
名册很快送到手中。周问一页页翻看，名字、籍贯、入府时间、举荐人，全部仔细核对。欢衍宗擅长安插细作，极有可能早就把人手混进周家下人、护院队伍当中。
“入府不足两年，来历含糊，没有同乡、亲眷可以佐证身份的护院，全部调离内院，派去城外庄子值守。”周问指尖点在名册上面几处名字，“这些人，不可留在主宅。”
总护院心中一惊。一下子要调走十几名护院，府中防卫人手会出现缺口。
“空缺的位置，从周家旁支庄子挑选家生子补上。家生子世代依附周家，根基清楚，不容易被外人收买。”周问早已经想好对策，“新补进来的护院，先安排在外院操练三个月，确认心性可靠，再调入内院哨位。”
把人员、建筑、出入口全部安排妥当，周问还不放心。他回到书房，研磨调药，亲手炼制一批解毒避邪的药囊。药囊之中装入苍术、雄黄、佩兰，搭配少量化解迷香的药材。
每一间哨位，老太爷、周镇山、叶苍苍的卧房，都要放置。叶苍苍身上，要常年随身佩戴一只。
忙完这一大摊子，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周问走出书房，去往西院。
叶苍苍坐在西院台阶上，膝盖上摊开一张纸，握着炭笔，一笔一划练习写字。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歪歪扭扭的“问”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脑袋，脸上还沾着一点炭灰。
“周问！”孩童把纸笔放到一旁，站起身跑过来，“你今天跑了好多地方，王伯说你带着护院爷爷到处查看院子。”
“嗯。”周问蹲下身，从袖袋取出一只小小的布药囊，青色粗布缝制，上面简单绣一株龙胆草，“这个你随身佩戴，不要摘下来。”
叶苍苍接过药囊，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布包不大，沉甸甸，里面装满干燥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苦气息。
“这里面是什么呀。”
“可以抵御迷香、毒烟。”周问答道，“若是闻到奇怪的香味，脑袋发昏，就用力捏碎这个布包，药气散开，能帮你撑到护院赶来。无论什么人叫你，哪怕说自己是我，或者是老太爷，只要没有看见真人，都不要开门。”
叶苍苍把药囊紧紧攥在手心，神色认真。
“我记住啦。”
周问伸手，把药囊的挂绳系在孩童腰间的腰带上，牢牢打结，防止脱落。
“我以后要出一趟远门。”周问声音放轻，“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好好待在周家。有护院守着院子，有老太爷、父亲照看你。遇到拿不准的事，就去找王伯，或者等我回来。”
叶苍苍听见“出远门”三个字，小手不自觉攥紧腰带上面的药囊。之前二人拉过钩，约定要活着回来，此刻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泛起一阵不安。她没有哭闹，只是仰起小脸望着周问。
“很远很远，就是去极北对不对。”
“是。”周问没有隐瞒。
“那你一定要遵守拉钩的约定。”
“我记得。”周问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晚风拂过西院的桃树，枝叶沙沙响动。夕阳把二人的影子，长长铺在青砖台阶上。
“周问。”叶苍苍小声开口。
“嗯。”
“你又皱眉头了。”
周问抬手抚上眉心，果然又不自觉蹙起。他缓缓舒展眉间褶皱。
叶苍苍看见，才安下心，重新坐回台阶，拿起炭笔，继续在纸上写那个歪歪扭扭的“问”字。
周问站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西院。
布防的指令已经全部下达。工匠、护院各司其职，封密道、装格栅、搭建夹楼，整个周家都悄悄动了起来。一切都在低调进行，没有大肆声张，避免消息泄露出去，被欢衍宗提前探知虚实。
回到书房，周问铺开信纸。他要给药王谷孙道然写一封书信，告知自己即将远赴极北，若是查到锁脉手被篡改的新线索，便派人传信送到周家。
写完封好信，他又提笔，写下数条留给周镇山的备忘录。上面写明若是遭遇欢衍宗偷袭，应当如何调度护院，哪些信号代表危险，叶苍苍要如何保护，遇到无法决断的事，如何联系药王谷寻求援助。
备忘录叠好，放在书房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巡夜护院的梆子声，从院墙外面远远传进来。
周问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去往极北的行囊，也该开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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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不能寄托侥幸。
周问先是调阅周家历代留存的守宅图谱。图谱上标记宅院各处暗哨位置、密道、夹壁、通风口。周家建宅百年，地下藏有数条废弃密道，早年是战乱时期供族人避难逃生所用，后来便封堵大半，依旧留有零星缝隙。这些缝隙，便是邪修最容易潜入的突破口。
他亲自带着府中总护院，把整座周家由内到外走了一遍。从高大院墙的墙根，到后院排水暗沟，再到祖祠、西院、东院所有屋舍的窗棂通风隔栅，一处一处查验。
“所有废弃密道，全部用生铁石板封死，缝隙以混着朱砂的三合土填实。”周问一边走一边吩咐，“排水暗沟入口加装精铁格栅，格栅缝隙不能超过一指宽，每日黄昏，安排两个人轮番检查，不许偷懒。”
总护院把一条条指令牢牢记下，手上的记事简板写得满满当当。
“西院是重中之重。”周问脚步停在西院院墙之外，这里正是叶苍苍居住的院落，“院墙顶端加装倒刺。院落四角设置四座暗哨，昼夜轮班，不分晴雨。暗哨之人，不站在明处，藏在墙头的夹楼之内。不许随意现身。”
总护院神色郑重。
“少主，西院四角布暗哨，若是动静太大，容易惊扰叶小姐。”
“夹楼做隔音处理。”周问说道，“哨位只负责瞭望示警，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西院内部。就算是府中下人送吃食、送炭火，也只能走正门，进门之前，必须接受搜检，身上不许携带香包、药粉类物件。”
欢衍宗惯用各类迷香、引魔香，香粉一旦随风飘散，便能够伤人于无形。所以凡是可以携带香料的物件，一律要严加管控。
“东院、膳堂、老太爷的院落，同样增设暗哨。另外，府内所有香烛、熏香，全部停用。”周问继续往下安排，“往后屋舍之内，只许点燃无香料的素蜡烛。任何人私自带香包、熏料入宅，直接扣押。”
总护院笔尖不停，把这些严苛的规矩一一记录。往日周家防卫只是应付寻常盗匪，从来没有做到这般细致的地步。
查完外围，周问又看向护院队伍本身。
“把府内护院名册拿过来。”
名册很快送到手中。周问一页页翻看，名字、籍贯、入府时间、举荐人，全部仔细核对。欢衍宗擅长安插细作，极有可能早就把人手混进周家下人、护院队伍当中。
“入府不足两年，来历含糊，没有同乡、亲眷可以佐证身份的护院，全部调离内院，派去城外庄子值守。”周问指尖点在名册上面几处名字，“这些人，不可留在主宅。”
总护院心中一惊。一下子要调走十几名护院，府中防卫人手会出现缺口。
“空缺的位置，从周家旁支庄子挑选家生子补上。家生子世代依附周家，根基清楚，不容易被外人收买。”周问早已经想好对策，“新补进来的护院，先安排在外院操练三个月，确认心性可靠，再调入内院哨位。”
把人员、建筑、出入口全部安排妥当，周问还不放心。他回到书房，研磨调药，亲手炼制一批解毒避邪的药囊。药囊之中装入苍术、雄黄、佩兰，搭配少量化解迷香的药材。
每一间哨位，老太爷、周镇山、叶苍苍的卧房，都要放置。叶苍苍身上，要常年随身佩戴一只。
忙完这一大摊子，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周问走出书房，去往西院。
叶苍苍坐在西院台阶上，膝盖上摊开一张纸，握着炭笔，一笔一划练习写字。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歪歪扭扭的“问”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脑袋，脸上还沾着一点炭灰。
“周问！”孩童把纸笔放到一旁，站起身跑过来，“你今天跑了好多地方，王伯说你带着护院爷爷到处查看院子。”
“嗯。”周问蹲下身，从袖袋取出一只小小的布药囊，青色粗布缝制，上面简单绣一株龙胆草，“这个你随身佩戴，不要摘下来。”
叶苍苍接过药囊，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布包不大，沉甸甸，里面装满干燥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苦气息。
“这里面是什么呀。”
“可以抵御迷香、毒烟。”周问答道，“若是闻到奇怪的香味，脑袋发昏，就用力捏碎这个布包，药气散开，能帮你撑到护院赶来。无论什么人叫你，哪怕说自己是我，或者是老太爷，只要没有看见真人，都不要开门。”
叶苍苍把药囊紧紧攥在手心，神色认真。
“我记住啦。”
周问伸手，把药囊的挂绳系在孩童腰间的腰带上，牢牢打结，防止脱落。
“我以后要出一趟远门。”周问声音放轻，“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好好待在周家。有护院守着院子，有老太爷、父亲照看你。遇到拿不准的事，就去找王伯，或者等我回来。”
叶苍苍听见“出远门”三个字，小手不自觉攥紧腰带上面的药囊。之前二人拉过钩，约定要活着回来，此刻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泛起一阵不安。她没有哭闹，只是仰起小脸望着周问。
“很远很远，就是去极北对不对。”
“是。”周问没有隐瞒。
“那你一定要遵守拉钩的约定。”
“我记得。”周问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晚风拂过西院的桃树，枝叶沙沙响动。夕阳把二人的影子，长长铺在青砖台阶上。
“周问。”叶苍苍小声开口。
“嗯。”
“你又皱眉头了。”
周问抬手抚上眉心，果然又不自觉蹙起。他缓缓舒展眉间褶皱。
叶苍苍看见，才安下心，重新坐回台阶，拿起炭笔，继续在纸上写那个歪歪扭扭的“问”字。
周问站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西院。
布防的指令已经全部下达。工匠、护院各司其职，封密道、装格栅、搭建夹楼，整个周家都悄悄动了起来。一切都在低调进行，没有大肆声张，避免消息泄露出去，被欢衍宗提前探知虚实。
回到书房，周问铺开信纸。他要给药王谷孙道然写一封书信，告知自己即将远赴极北，若是查到锁脉手被篡改的新线索，便派人传信送到周家。
写完封好信，他又提笔，写下数条留给周镇山的备忘录。上面写明若是遭遇欢衍宗偷袭，应当如何调度护院，哪些信号代表危险，叶苍苍要如何保护，遇到无法决断的事，如何联系药王谷寻求援助。
备忘录叠好，放在书房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巡夜护院的梆子声，从院墙外面远远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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