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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之刃 第1章 锻体六重

    第一章·锻体六重

    青岩城的清晨,是从巷尾那一口馊水缸开始的。

    林朔把最后一个没人要的陶罐搬上牛车时,天边才刚泛鱼肚白。他动作利落,一双手因常年干这些粗活磨出一层厚茧,指节粗大,却极稳。他把陶罐码齐,拿麻绳勒紧,这才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林朔!"巷口传来王屠户的粗嗓,"今儿那批活现在就得送进城西老宅,晚了那边庄子要炸毛。"

    "知道了。"林朔应了一声,把牛车调了个头。他今年十五,在这条巷子里长大,无父无母,靠给人扛活、运货、替酒馆洗盘碗混一碗饭吃。也有人可怜他,劝他去武府门前试试,说哪怕考不上,也能混顿饱饭。可林朔心里清楚,青岩城的平民要出头,比登天还难——没有传承功法,没有丹药淬体,光靠自己瞎练,终其一生连锻体三重都未必能突破。他爹娘当年就是武人,深入远古遗迹后一去不回,只留给他一枚黑不溜秋的菱形吊坠,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青石板,转过街角时,前方忽然一阵骚乱。几个穿着青灰短打的少年,正堵在街心,围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又是推搡又是讥笑。那孩子被推得跌倒在地,怀里半袋糙米骨碌碌滚了出去,泼了一地。

    "拿稳了!"领头的少年十六七岁,锦衣玉带,腰间悬一块刻着"沈"字的玉佩,一脚踩住那袋糙米,居高临下道,"穷酸货也配去武府报名?你爹连锻体都进不去,还想让你翻出花来?趁早死了这条心,省得丢人现眼。"

    那孩子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着泪却硬撑着没掉。他咬着牙爬起来,低声分辨:"我爹没有……"

    "没有什么?"沈姓少年嗤笑一声,抬脚就要踹,"没有丢人现眼?"

    "够了。"林朔把牛车停住,开口时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沉稳,"沈少爷,一小袋糙米,踩烂了也不值几个钱,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那沈姓少年——沈景仁,青岩城沈家的嫡子,凝罡境沈府长子长孙,城里有名的纨绔——闻言侧过头,眯眼看着林朔,先是上下打量了两眼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巷尾那个孤儿杂种。怎么,你也想来管我沈家的闲事?"

    林朔没有动怒。他静静看着沈景仁,把地上的糙米袋子捡起来,拍了拍灰,递还给那孩子:"地上脏了,回去再筛一筛。"又补了一句,"武府选拔,不看爹娘,看本事。你要是真想试试,就去。"

    那孩子接了米袋,红着眼眶要哭,又硬生生忍住,朝他重重点了点头,转头跑了。

    沈景仁脸色却沉了下来。他在这青岩城横行惯了,何曾被一个扛活的孤儿这般不软不硬地顶过。他冷笑一声,朝身后的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给我把人拦下,今儿我倒要看看,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孤儿,骨子里能硬到几时。"

    一个跟班伸手就要去抓林朔的肩膀。林朔脚下不动,肩膀却极巧妙地一侧,让那只手落了空。那跟班一愣,还以为自己没抓稳,又要伸手。沈景仁却眉头一皱,忽然出声:"等等。"

    他盯着林朔那双方才侧身时不自觉沉了一瞬的下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是凝罡境的底子,虽纨绔,眼力却不差——方才那一下,眼前这孤儿的身法,分明带着锻体六重才能有的筋骨松沉之意。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竟练到了锻体六重?

    "你爹娘……"沈景仁眯起眼,"是不是当年进黑渊遗迹,没回来的那对武人?"

    林朔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到沈景仁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异样的平静:"是。怎么了?"

    沈景仁笑了。他慢条斯理道:"那就难怪了。锻体六重,在你这年纪,搁在世家子弟里也算不弱。可惜——你爹娘留下的那点东西,怕是早被你败光了。不然,你怎么还在这巷子里给人拉牛车?"

    这句话,戳到了林朔心里最深的那根刺。他爹娘深入遗迹后一去不返,只留下一枚吊坠。这十年,他不是没试过练武——他偷偷照着爹娘留下的半页残篇,一点点打磨筋骨,硬是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练到了锻体六重。可没有丹药、没有优质功法、没有名师指点,他的路,早已到头。

    "沈少爷,"林朔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了一丝笑意,"我爹娘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至于我练不练得成——那是我自己的命。"

    他说完,不再看沈景仁,转身牵起牛车,朝巷外走去。身后,沈景仁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对旁边跟班道:"回去查查,那个叫林朔的孤儿,他爹娘当年到底在黑渊遗迹里留下了什么。"

    林朔不知道身后的算计。他推着牛车走出巷口,晨光正好斜斜打在脸上。他把那枚贴身的菱形吊坠从领口摸出来,握在掌心,许久没有松开。

    黑渊遗迹。那是他爹娘一去不返的地方,也是青岩城方圆千里最凶险的一处远古遗迹,充斥着浓烈的寂灭戾气,连玄武境强者都不敢久留。他爹娘当年去那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枚吊坠里,又到底藏着什么?

    他正出神,忽然,掌心那枚吊坠,极轻地,烫了一下。

    林朔一怔,低头看去。那枚通体黝黑的菱形吊坠表面,平日里平平无奇,此刻却仿佛有一道极淡的暗流,顺着他的经脉,极细微地,往他体内钻了一缕。紧接着,他体内那些因长年苦练、却因功法残缺而淤积在经脉深处的暗伤与戾气,竟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缓缓朝那枚吊坠汇聚而去。

    林朔瞳孔一缩。

    他练武十年,从未见过这种异象。那些淤积在体内的功伤戾气,本是他武道停滞的根源,此刻却正被掌心那枚吊坠,一丝一缕地吸走、化解。随着那股戾气的消解,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条常年如灌了铅般沉重的经脉,仿佛被清空了一角。

    那枚吊坠,他爹娘留下、他贴身带了十年的吊坠,在今晨这寻常的时刻,第一次,向他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林朔缓缓握紧那枚吊坠,望着城西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青岩山——那里,有一年一度的武府选拔。他爹娘没能走完的路,他昨夜还在绝望,此刻却像有一道极淡的火,在他心底,寂静地,燃了起来。

    他收好吊坠,把牛车推进城西老宅,交完货,领了几个铜板。别人只当他是那个命苦的孤儿,无人知道他方才在街角,经历了一场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一瞬。

    林朔摸了摸怀里那枚微微发热的吊坠,抬头望向青岩山方向,轻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

    "爹,娘。你们没走完的路——我替你们,接着走。"

    晨风掠过青岩城,吹动少年衣角。裂缝已然裂开一道口子,而这仅仅是林朔武道崛起、废墟纪元翻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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