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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故人泣泪

    老夫人素来偏疼他,没有证据,就算沈筵说了什么,老夫人也定不会信。

    所以,他并非没有机会。

    沈怀瑾抬眼,直视着身前的沈筵,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是你刻意捣鬼。”

    “你如今已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圣眷正浓,为何偏偏揪着陈年旧怨不放,执意要来构陷我?”

    比起他的失态,沈筵要冷静得多。

    “当年怀宁姑姑之事,是你干的吧?”

    沈怀瑾看向沈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空口白牙,无凭无据。”

    “世子说话,可要讲证据。”

    沈筵缓步落座于身侧木椅,闻言轻笑一声,“没有。”

    “我叫人找了当年伺候过怀宁姑姑的丫鬟,”他顿了顿,语气随意,“时隔多年,她们的确记不清当日细节。”

    沈怀瑾心头微松。

    “不过,我倒是知晓了一件旧事。”沈筵突然开口。

    “当年怀宁姑姑样样拔尖,就连马术,都比你更胜一筹。”

    他看着沈怀瑾,“而她没能参加的那次秋猎,头彩,是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

    沈怀瑾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下意识别开脸,避开了沈筵的目光。

    “只是因为嫉妒?便痛下杀手?”沈筵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嫉妒?

    沈怀瑾的呼吸,骤然一滞。

    若说沈筵处处比他强,他还能忍。

    毕竟沈筵是长房嫡子,是侯府世子。

    可沈怀宁......

    她一个女子,凭什么?

    不过是一介女子,本该待在深闺安分守己,却偏偏样样拔尖,事事出众。

    无一不比他强。

    连骑马射箭,都能压他一头。

    他脑子里,有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次野猎,他志在必得,想要那把匕首。

    可沈怀宁的骑射比他好,若她参加,头彩定然是她的。

    他正郁闷,沈怀宁却主动来找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三弟,那把匕首我瞧着不错,等我得了头名,便拿来送你。”

    什么送,那分明是施舍。

    是笃定他不如自己,是看他徒劳无功的怜悯!

    凭什么他想要的东西,要靠她才能得到?

    那种被人死死压在底下,连翻身都翻不了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沈怀瑾像是陷入了回忆,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怨毒。

    “凭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她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那是施舍!是可怜!”

    “我不需要她可怜!”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眼底只剩滔天怨毒,“是又如何?”

    “是我亲手将她推入池中,断送了她的性命,那又如何?”

    廊下,老夫人站在廊下,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身影已经摇摇欲坠。

    她一直以为,当年怀宁落水,是因为平宁侯疏忽,才叫她的女儿出了意外。

    这些年,她怨过平宁侯看护不周,怨过府里的下人值守松懈,怨过自己没有照看好女儿。

    怨老天无情夺她爱女。

    拼尽全力袒护纵容小儿子,只为弥补心中缺憾。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害死她女儿的,竟然是她从处处偏护的小儿子。

    是他,亲手把他的姐姐,推下了水。

    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侯夫人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眼眶却也红了。

    屋里,沈怀瑾直视着沈筵的目光,眼底没有一丝悔意,“沈筵,你是聪明人,我不与你说暗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事隔十五年,你翻遍旧人旧事,终究拿不出半分实证。”

    “你费尽心机布下这局,无非是不想我再入朝堂,与你争夺侯府。”

    “但你也清楚,无凭无据,动不了我分毫。”

    “你若真想了结这段旧怨,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同我做笔交易。”

    “你我叔侄,相争只会折损侯府根基,倒不如各退一步,你容我安稳立足,从此府中安稳,我便不再与你相争,让你稳坐世子之位,岂不两全?”

    屋内毫无良知的话语字字穿透窗纸,落在廊下众人耳中。

    沈老夫人浑身气血冻结。

    他亲手害死了怀宁,时至今日,他非但毫无悔过之心,反倒还算计着家族权位。

    人命于他,不过是阻碍前路的垫脚石。

    凉薄至此,恶毒至此。

    过往数十载的维护,在此刻尽数变成一场笑话。

    廊下死寂无声,唯有风声呜咽,似是故人泣泪。

    晚风凛冽,吹过沈老夫人两鬓花白的发丝。

    良久,她挣脱了侯夫人的搀扶,一步步,缓缓朝着屋内走去。

    宋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

    今日确实是他们设的局。

    只不过,先前所有装神弄鬼,从来都不是为了单纯吓唬沈怀瑾。

    而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他们确实没有证据。

    但沈怀瑾这么多年,最大的底气便是沈老夫人的纵容。

    是沈老夫人一次次为他兜底铺路,才让他踩着亲姐的冤骨,安然风光了这将近二十年。

    故而这整盘局,最关键的一步,是引老夫人入局。

    唯有让老夫人彻底心死,才能真正斩断沈怀瑾所有退路,让他再无翻盘可能。

    可事到如今,宋遇看着沈老夫人的背影,心中难免酸涩。

    沈老夫人并非是昏聩恶毒之人,不过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将对早逝女儿的那份情谊放在了一母同胎的小儿子身上。

    她揣着对沈怀宁的愧疚活了近二十年,反复苛责自己没能护住他。

    这让她愈发偏执地想要护住沈怀瑾,妄图以此弥补。

    今夜这一场局,于沈怀宁而言,是拨乱反正。

    可于沈老夫人而言,却是把她半生的自我慰藉生生撕碎。

    ......

    青色帘帐再次被人抬手拂开。

    沈怀瑾正等着沈筵回复,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瞬间彻底僵死。

    他瞳孔骤缩。

    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身形下意识一颤,“母、母亲?”

    “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老夫人立在门口,那双疼爱了他一辈子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暖意。

    良久,她唇瓣轻启,“沈怀瑾。”

    “当年怀宁落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怀瑾心口猛地一窒。

    母亲......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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