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侯亮平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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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推门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材料。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伸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亮平同志来了啊，坐。”
侯亮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姿态端正而恭敬。
沙瑞金把手里的材料合上搁在一边，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侯亮平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了。
他把今天上午跟陆乐延说的那一套话又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什么在部委和省直机关干了这么多年，早就想下地方锻炼锻炼了；什么正好这次在汉东工作，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沙书记汇报汇报自己的想法；什么希望组织上能考虑给他一个到基层去历练的机会。
沙瑞金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但那种沉里带着一种直白和干脆：“亮平同志，有什么事情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侯亮平：“我沙瑞金从不亏待自己人。你看易学习，在基层蹉跎了二十多年，我把他从正处级的区委书记直接提到了正厅级的光明区区委书记。他没跟我绕弯子，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我该安排的安排了，该给的给了。你有什么事，也直说。”
侯亮平听到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他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对上沙瑞金那双平静而锐利的眼睛。
沙瑞金的意思他听明白了，易学习是沙瑞金的人，沙瑞金给了他实打实的位置和提拔。你侯亮平如果也想成为我的人，那就别拿那些官话套话来敷衍我，拿出真东西来。
侯亮平咬了咬牙。他沉默了两三秒，把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然后开口了。
“沙书记，钟家现在……已经跟高育良合作了。”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定定地落在侯亮平脸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侯亮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种被突然击中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震动。
“还有前天常委会上的那件事，”侯亮平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调林墨阳到京州市任纪委书记，是田国富和高育良设的局。沙书记，您以为田国富是在替您加强对李达康的监督，可实际上田国富已经跟高育良站在一起了。”
“林墨阳到了京州之后，那把刀的另一头攥在高育良手里。”
沙瑞金愣了一瞬。他把茶杯缓缓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沉默了好几秒。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好几层念头。
如果侯亮平说的是真的，那侯亮平今天来找他，可就算是背叛钟家了。钟正国是他的岳父，田国富是钟家在汉东仅次于钟正国的人物，侯亮平把钟家和高育良合作的秘密捅给他沙瑞金，等于亲手把钟家卖了个干净。钟家要是知道了，绝不会饶了他。
可如果侯亮平说的是假的呢？如果这一切都是侯亮平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让他沙瑞金跟钟家反目，那侯亮平背后的又是谁呢？什么靠山对侯亮平来说比钟家还重要？
他侯亮平怎么说都是钟家的女婿，算是钟家的自家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赘婿背叛自己岳家？
沙瑞金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还是摸不准。但他确定了一点：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侯亮平今天走进这间办公室、说出这番话，就已经背叛了钟家。
他需要知道为什么。一个能出卖自己岳家的人，他沙瑞金用起来也得掂量掂量。可如果侯亮平给他的是一个合理的、站得住脚的理由，那这个人，未必不能用。
沙瑞金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亮平同志，你跟我说的事情，钟正国部长知道吗？田国富知道吗？”
侯亮平低下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沙瑞金的目光没有移开：“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相信你的理由。”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他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对上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有件事……本来我不该说的。”
“我和钟小艾，往梁璐的账户上打了五千万美金。目的是买祁同伟的把柄，用来查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案子。这件事……本来是我们想抢在您前面把祁同伟拿下来，给钟家立个功。可后来被祁同伟发现了。”
“祁同伟把那五千万美金的去向查清楚了，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高育良。现在高育良手里攥着那笔钱的转账记录，拿着这件事当把柄威胁钟家。钟家迫于压力，才同意了跟高育良合作。”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翻涌着一层复杂的东西，然后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愤懑和寒意：“至于我……沙书记，这件事明明是我和钟小艾一起办的。当初打那五千万美金的时候，钟小艾也是点了头的。可现在出了事，钟家那边把责任全推到了我身上。”
“钟正国把我叫回去骂了一顿，钟小艾跟我分居了，连我回汉东他们都不闻不问。我侯亮平在钟家这么多年，替他们跑前跑后、当牛做马，到头来就落了个这下场。”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知道钟家那帮人的为人。等以后汉东的事情尘埃落定，钟家腾出手来，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被钟家扫地出门的概率，不小。所以我才来找您，沙书记。我告诉您的消息，就是我的投名状。”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沉默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扯了扯嘴角。这个侯亮平，可真他妈是个坑货啊。
连收买别人老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五千万美金，三个多亿的人民币，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出去了。
打给谁不好，打给一个正厅级干部的夫人。
最关键的是，还被人拿住了把柄。
蠢货，真是蠢货一个。
一个干了这么多年反贪的人，办事连这点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被人设了局还傻傻地往里钻。
不过从侯亮平的话里来说，要是高育良手里真的捏着这个把柄，那么钟家和高育良合作的事情，还真有可能。三个多亿的转账记录，钟正国解释不清，田国富解释不清，侯亮平更解释不清。
高育良拿着这个东西去威胁钟家，钟家没得选。跟高育良合作，虽然冒险，但至少还有搏一把的机会；不合作，那就是被人拿捏，什么也捞不着。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林墨阳那个位置，如果真是高育良和田国富设的局，那他现在等于亲手把一把刀递到了高育良手里。可这件事已经过了常委会，如果他要反悔，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充分、能让所有人接受的理由。
他想了想，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侯亮平稳住。这个人虽然蠢，但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沙瑞金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和从容：“亮平同志，你先回去。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注意保密。等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
侯亮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感激和郑重：“谢谢沙书记！我明白。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等您的消息。”
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侯亮平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步子明显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沙瑞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沉默了好一阵。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瑞金？什么事？”
沙瑞金握着听筒，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爸，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钟家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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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伸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亮平同志来了啊，坐。”
侯亮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姿态端正而恭敬。
沙瑞金把手里的材料合上搁在一边，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侯亮平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了。
他把今天上午跟陆乐延说的那一套话又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什么在部委和省直机关干了这么多年，早就想下地方锻炼锻炼了；什么正好这次在汉东工作，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沙书记汇报汇报自己的想法；什么希望组织上能考虑给他一个到基层去历练的机会。
沙瑞金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但那种沉里带着一种直白和干脆：“亮平同志，有什么事情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侯亮平：“我沙瑞金从不亏待自己人。你看易学习，在基层蹉跎了二十多年，我把他从正处级的区委书记直接提到了正厅级的光明区区委书记。他没跟我绕弯子，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我该安排的安排了，该给的给了。你有什么事，也直说。”
侯亮平听到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他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对上沙瑞金那双平静而锐利的眼睛。
沙瑞金的意思他听明白了，易学习是沙瑞金的人，沙瑞金给了他实打实的位置和提拔。你侯亮平如果也想成为我的人，那就别拿那些官话套话来敷衍我，拿出真东西来。
侯亮平咬了咬牙。他沉默了两三秒，把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然后开口了。
“沙书记，钟家现在……已经跟高育良合作了。”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定定地落在侯亮平脸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侯亮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种被突然击中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震动。
“还有前天常委会上的那件事，”侯亮平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调林墨阳到京州市任纪委书记，是田国富和高育良设的局。沙书记，您以为田国富是在替您加强对李达康的监督，可实际上田国富已经跟高育良站在一起了。”
“林墨阳到了京州之后，那把刀的另一头攥在高育良手里。”
沙瑞金愣了一瞬。他把茶杯缓缓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沉默了好几秒。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好几层念头。
如果侯亮平说的是真的，那侯亮平今天来找他，可就算是背叛钟家了。钟正国是他的岳父，田国富是钟家在汉东仅次于钟正国的人物，侯亮平把钟家和高育良合作的秘密捅给他沙瑞金，等于亲手把钟家卖了个干净。钟家要是知道了，绝不会饶了他。
可如果侯亮平说的是假的呢？如果这一切都是侯亮平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让他沙瑞金跟钟家反目，那侯亮平背后的又是谁呢？什么靠山对侯亮平来说比钟家还重要？
他侯亮平怎么说都是钟家的女婿，算是钟家的自家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赘婿背叛自己岳家？
沙瑞金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还是摸不准。但他确定了一点：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侯亮平今天走进这间办公室、说出这番话，就已经背叛了钟家。
他需要知道为什么。一个能出卖自己岳家的人，他沙瑞金用起来也得掂量掂量。可如果侯亮平给他的是一个合理的、站得住脚的理由，那这个人，未必不能用。
沙瑞金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亮平同志，你跟我说的事情，钟正国部长知道吗？田国富知道吗？”
侯亮平低下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沙瑞金的目光没有移开：“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相信你的理由。”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他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对上沙瑞金的眼睛。
“沙书记，有件事……本来我不该说的。”
“我和钟小艾，往梁璐的账户上打了五千万美金。目的是买祁同伟的把柄，用来查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案子。这件事……本来是我们想抢在您前面把祁同伟拿下来，给钟家立个功。可后来被祁同伟发现了。”
“祁同伟把那五千万美金的去向查清楚了，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高育良。现在高育良手里攥着那笔钱的转账记录，拿着这件事当把柄威胁钟家。钟家迫于压力，才同意了跟高育良合作。”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翻涌着一层复杂的东西，然后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愤懑和寒意：“至于我……沙书记，这件事明明是我和钟小艾一起办的。当初打那五千万美金的时候，钟小艾也是点了头的。可现在出了事，钟家那边把责任全推到了我身上。”
“钟正国把我叫回去骂了一顿，钟小艾跟我分居了，连我回汉东他们都不闻不问。我侯亮平在钟家这么多年，替他们跑前跑后、当牛做马，到头来就落了个这下场。”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知道钟家那帮人的为人。等以后汉东的事情尘埃落定，钟家腾出手来，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被钟家扫地出门的概率，不小。所以我才来找您，沙书记。我告诉您的消息，就是我的投名状。”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沉默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扯了扯嘴角。这个侯亮平，可真他妈是个坑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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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还被人拿住了把柄。
蠢货，真是蠢货一个。
一个干了这么多年反贪的人，办事连这点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被人设了局还傻傻地往里钻。
不过从侯亮平的话里来说，要是高育良手里真的捏着这个把柄，那么钟家和高育良合作的事情，还真有可能。三个多亿的转账记录，钟正国解释不清，田国富解释不清，侯亮平更解释不清。
高育良拿着这个东西去威胁钟家，钟家没得选。跟高育良合作，虽然冒险，但至少还有搏一把的机会；不合作，那就是被人拿捏，什么也捞不着。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林墨阳那个位置，如果真是高育良和田国富设的局，那他现在等于亲手把一把刀递到了高育良手里。可这件事已经过了常委会，如果他要反悔，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充分、能让所有人接受的理由。
他想了想，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侯亮平稳住。这个人虽然蠢，但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沙瑞金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和从容：“亮平同志，你先回去。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注意保密。等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
侯亮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感激和郑重：“谢谢沙书记！我明白。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等您的消息。”
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侯亮平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步子明显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沙瑞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沉默了好一阵。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瑞金？什么事？”
沙瑞金握着听筒，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爸，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钟家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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