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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娇软重生贵女 × 腹黑权臣摄政王(9)

    时淼猛地坐起,恍然发觉不过是一场梦。

    纱帐上的鎏金花鸟镂空球形香囊晃悠悠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瓶里,因未加水,那几枝野菊已成颓废之势,金黄的花瓣蜷曲干枯,花心褐得发黑,像被火燎过。

    可那颓败里偏生还立着一根茎,直挺挺的,不肯倒。

    时淼盯着那根茎看了许久,忽然想起自己为何觉得这摆设如此面熟。

    自她入裴府后,关于前世的记忆便越来越稀薄,像隔着一层水去望河底的石头,朦朦胧胧,怎么都捞不着。

    可此刻,那些记忆却无端涌回来,清晰得叫人发寒。

    前世她娇纵任性,时府倾颓后仍不知收敛,哭哭啼啼坐了马车来寺庙,说是要为时府祈福,实则不过是逃避。

    结果无意碰见那场竹林密谋,若不是裴烬突然出现,她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

    但后来她不也死得凄凉么。

    时淼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若命运的齿轮一定要碾过这一遭,那她岂非注定要走上同一条死路?

    窗外已经很暗了,暮色像打翻的墨,一层层洇透了窗纸。

    按理说该到用膳的时辰了,但时淼不敢出去。

    此时她难得地想念离开的裴烬。

    “小姐,该用膳了。”丫鬟推门而入,见时淼怔怔坐在那里,脚步便顿住了。

    “我不去。”时淼道。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时小姐,爷吩咐你一定要用膳。”

    沈砚在这里。

    时淼立刻走了出去,就见沈砚穿着一身白色锦袍站在那里,玉树临风,姿态矫然。

    他平日都穿灰蓝或暗青,今日这身白袍衬得他整个人利落又清隽,袖口用银线绣了云纹,腰束一条月白革带,倒像哪家的年轻公子。

    时淼多看了两眼。

    沈砚接收到时小姐直勾勾的眼神,顿觉压力,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带着笑问道:“时小姐有何吩咐?”

    “听说你们江湖人士都会飞?”

    沈砚:“???”

    “能带我飞出竹林吗?”

    沈砚:“?????”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时淼,深深感受到了谣言的危害。

    他沉默了一瞬,“小姐要不再去睡会?”

    “?”

    “梦里什么都有。”

    “……”

    时淼跟着沈砚往膳堂走,竹影重重,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满地碎银。

    她小步小步地跟着沈砚的影子,生怕走丢。

    沈砚步子放得很慢,慢到时淼得刻意压着步幅才能不超过去。

    “各位施主。”

    “!”

    时淼被惊得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腰撞上一根竹子,硌得她闷哼了一声。

    不远处,一个披着僧袍的光头和尚正站在那里。

    背着月光,人影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轮廓和颈间一串檀木佛珠的反光。

    沈砚上前,拱了拱手,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刃上:“这位师父,所谓何事?”

    和尚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像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他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原是想给这位小施主送送饭食,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沈砚没有上前,依旧警惕:“何人派你来的?”

    “自然是无尘大师。”

    见两人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和尚也不生气,只是把食盒放下,双手合十鞠了躬,就离开了。

    他转身时,僧袍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截旧得发白的袖口。

    徒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悬在空气里——

    “施主还是少来此地为妙。”

    空气一阵安静。

    竹林里只有风穿过竹叶的簌簌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暗处游走。

    时淼见沈砚拿着银针在给饭食试毒,便随着他一起蹲下来,膝盖并拢,裙摆铺在青石砖上,仰着脸问:“方才他说的是你还是我?”

    沈砚把银针收好,针尖雪亮,没有变色。

    他低头看了时淼一眼,月光把他侧脸镀了一层冷白:“时小姐只要知道,沈某负责您的安危就可。”

    他对这种神神呼呼的东西向来不以为意。

    当年爷还被测出克亲呢,如今老夫人还不是活得活蹦乱跳的。

    时淼跟他不同。

    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重新活一次,从前不信的如今也不得不信。

    那和尚的话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底,拔不出来,只隐隐地疼。

    不过沈砚在身边,大抵是无碍的。她想。

    膳堂坐了不少人。

    有穿着破旧衣服的农夫,也有穿着艳丽裙装的贵女。

    这个寺庙向来崇尚人人平等,所以不论何身份,用膳皆在一间吃。

    即便如此,贵女也只会和贵女坐,农夫也只会与农夫相伴,因此膳堂的座位一向泾渭分明,像一张桌上画了两道看不见的界。

    时淼被沈砚带着往里走。

    柳色襦裙笼雪体,素色长裙衬莲足,裙摆微微摆动便是香风阵阵。

    她今日只簪了一朵素银珠花,耳上一对米珠坠子,走动时珠光晃动,映着烛火,像露珠在花瓣上滚。

    一群正狼吞虎咽的人都不禁端庄了坐姿,举箸的手悬在半空,连咀嚼都放轻了,唯恐惊扰了美人。

    靠里一些,人便变得稀少了。

    时淼本以为不会碰见熟人,却不想见到了昨日才见到的谢祁。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还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靛蓝锦袍,身形清瘦,侧脸隐在烛影里,看不真切,只知两人正一副交谈甚欢的样子。

    沈砚见了,眼睛眯了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时淼有些好奇地瞥了两眼,见沈砚仍在盯着看,便问:“有何好看的?”

    谢祁和那人的位置离她们较远,似是已经交谈完毕,两人便起身一道走了。

    谢祁走在前头,步伐匆忙。

    那靛蓝袍子的男人落后半步,经过时淼这一侧时,微微偏了偏头。

    烛光照亮他半张脸,眉目清朗,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极冷。

    对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时淼后背忽然蹿起一阵凉意,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皮肤滑过。

    “时小姐先吃着,沈某去去就来。”沈砚把刚刚进来时去领的膳食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时淼一僵,连忙拉住他袖子:“你爷不是吩咐你照顾我的安危吗?你要跑哪去?”

    沈砚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时小姐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时淼:“……”

    她就随口一说。

    但最后沈砚还是走了。

    他有些无奈地拂开时淼的手:“时小姐尽管安心,并不是只有属下一个人在看着你。”

    时淼听得心莫名一跳。

    裴烬那么关心她吗……

    既然有人跟着,她便不担心了。

    前世时淼也曾无意了解到,裴烬好收贤能,身边的确有许多能人雅士。

    她用完膳食便想着去寻一下方才遇见的和尚。

    也不知为何,即使有裴烬派来的人看着,心底的不安却未曾减少。

    时淼无端信着自己的直觉,想着刚刚那个和尚兴许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说出那样的忠告。

    只是那时天色太暗,她也没看清那和尚究竟是谁,一时也不知从何问起。

    “是谁派你来的?”

    “无尘大师。”

    时淼突然想起沈砚逼问他时的谈话,眼睛一亮,随手扯住一个经过的小和尚的袖子:“你们的无尘大师在何处?”

    小和尚只觉得自己被扯住,一转头,就见到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她仰着脸看他,杏眼水雾雾的,唇瓣微启,烛光在她眉间点了一颗小小的光斑。

    小和尚脸腾地红了,耳朵尖都烧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施,施主有所不知,无尘大师,师已经外出云游许久了。”

    云游?

    时淼一懵,转而怒了,敢情不是个大师,而是个小骗子啊?

    虽有怒气,心中却猛地松了一口气。

    想来那些话也是胡编乱造的吧?

    她没再纠缠着问,只是走出了膳堂往自己厢房走。

    到底还是自己的厢房里安全些。

    去时还有沈砚相伴,回来时沈砚却不知跑到了哪里。

    她心里一边骂他不尽责,一边小心翼翼地穿越竹林。

    竹子在夜风里晃,竹叶摩擦出沙沙声响,像有人藏在暗处窃窃私语。

    不待她走几步路,就听见一道沙哑的男声说:

    “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我一定会完成的。”

    接着便是一道清朗的男音回复:

    “无碍,此事成后必有重赏,便是此事不成也无妨,主子也将予你原定报酬的一半。”

    时淼:“???”

    时淼想起前世的后果,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了句:“谁在那边说话?”

    声音在竹林里撞开,惊起几只栖鸟扑棱棱飞远。

    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过后,竹林再次恢复了安静。

    时淼想着人大抵已经走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反正不管后退还是上前都会被他们怀疑,不若坦坦荡荡些好,免得倒像是听到什么似的。

    过了这一关,她心中总算放松了些,加快步子往自己厢房去了。

    待时淼离开的半柱香后,两个男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位看向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有些贪婪。

    若是时淼见了,定能认出,他就是方才在谢祁身边交谈的男人。

    靛蓝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他舔了舔唇角,那动作像蛇吐信子。

    “别净想着一些不能得到的东西。”清朗的男声警告道。

    那男人才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继而问道:“那女的是你主子的?”

    “是那个裴烬的。”

    “如此,不如我们……”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那清朗的男声似乎有些不屑,“你以为裴烬是那么容易搞垮的么?她身边定有什么人在,况且……”

    之后就没再说了,仿佛在忌惮什么。

    两人陷入沉默,又交谈了一会,方才离开。

    寺里的日子过得很平淡。

    沈砚第二天便回来了,似是听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便开始随时随地跟在她身边,神情严肃,连她去后山采花都要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盯着。

    张嬷嬷被她留在裴府上了,身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丫鬟,沈砚又不同她说话。

    时淼从未那么无聊过。

    每日便去听听那在任住持的讲坛,偶尔也去后山采些花泡些茶喝。

    日子过得无趣又飞快,像指间漏下的沙。

    夜色半合。

    今日讲的是生死轮回问题,时淼特意起了大早,听得极认真。

    等她从住持身边离开往厢房走时,路也看不太清了。

    山间暮色来得又快又沉,像一口倒扣的锅。

    住持是一个留了一撮白胡须的老者,给了她一盏油灯,笑着说:“这夜色晚了,狼群也多。施主回厢房定要加倍小心。”

    时淼有些诧异:“这寺里竟还有野狼吗?”

    “野狼倒是没有,只一位施主无意养了一头罢了。”

    时淼:“……”

    这施主的兴趣真是别致。

    她告过辞,提着油灯转身离开。

    火光晃悠悠地晕开一层淡淡的色泽,映得那伊人窈窕身段氲上三分风情。

    灯影在她裙下晃,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老者眼里笑意渐浓,若有所思地道:“明月侵太徽恒么……”

    厢房里的油灯难得地灭了。

    时淼远远瞧见以为是油灯烧光了,并未在意。

    直至她踏入厢房内,原先的女儿熏香已淡得不清,一股浓烈的酒香倒是萦绕在鼻尖。

    那酒香醇厚辛辣,混着一丝极淡的竹叶冷气,在黑暗里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时淼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眼前黑乌乌一片。

    她依旧有些警惕地退后了一步,后腰撞上了门框。

    难道前些天被她撞上的两个人来杀人灭口了?

    这般想着,她便想转身跑出厢房。

    只一个有力的手忽而揽上她腰际,掌心滚烫,五指扣在她腰侧,力道不容挣脱。

    一个用力,她便被压进了一个酒香浓浓的怀里。

    时淼吓得踩了那人鞋尖一脚,想叫人来,却被他捂住了嘴。

    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覆在她口鼻间,力道恰好让她发不出声,却又喘得上气。

    耳后忽而拂过一道湿热的触感。

    那人居然舔了她的耳垂!

    舌尖温热湿软,从她耳垂一路滑到耳廓边缘,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时淼整条脊背都绷紧了,脚趾在绣鞋里蜷起来。

    有些低哑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来。

    “娇娇。”

    她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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