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给避风塘的鱼加个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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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梁德安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冲着桌上的玻璃盒一扬。
“林老板，三万蚊唔系小数目，按照海味行的老规矩，给钱之前，总得上手验验成色吧？”
林耀祖双手插进团花马褂的宽袖，挺着肚子让开半步。
“梁师傅讲笑啦，我裕隆号开门做生意，向来真金不怕火炼，您尽管上手！”
他耷拉着眼皮扫过桌上那三只木盒，斜眼冲后头的表弟递了个眼神。
表弟会意，肩膀一松，抱着胳膊靠在屏风上，等着看热闹。
沈砚坐在主位上没动，冷眼盯着林耀祖那张胖脸。
以后采买不可能次次由他亲自出面，梁德安在广州见惯的是老式掺假路数，香港连通南洋，市面上的坑蒙拐骗早就翻了新花样。
今天正好借这三只盒子，给后厨这帮老师傅醒醒神，省得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梁德安走到桌边，用伙计端来的铜盆洗净双手，擦干后才伸出手指，拈起左边盒子里最肥厚的一只干鲍鱼。
鲍鱼入手沉甸甸的，梁德安眉毛一挑，举起干鲍迎着天窗漏下的日光翻看。
日本岩手县头期吉品三头皇冠鲍
整只鲍鱼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迎着日头瞧里外通透，裙边还挂着一圈匀净的白霜，看着确实有几分日本岩手县吉品鲍的样子。
梁德安将鲍鱼凑到鼻子前，轻轻吸了口气。
一股浓郁的咸鲜混着炭火烘烤的干香钻进鼻腔，手指肚按在鲍鱼肚子上，硬中带韧，连点受潮的迹象都没有。
怪了，这分量和干度都对，怎么拿在手里就是觉得别扭呢？
李崇山和周守民见梁德安举着鲍鱼半天不吭声，心里越发没底。
周守民往李崇山身边靠了靠，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歪头使了个眼色。
林耀祖瞧着几人的反应，慢悠悠地转着手上的扳指，眼底尽是得意。
“沈总厨，唔系我林某人多嘴，日本头期皇冠吉品鲍，一年到头能进香港的也就那么几只，平时都系直接送进总督府同汇丰大班的私厨。”
他往前一步，故意提高了嗓门。
“您手底下的师傅要系以前没见过这种等级嘅孤品，看不准成色，大可以直讲嘛，唔丢人嘅！”
九叔将嘴里的烟蒂嚼扁，似笑非笑地盯着林耀祖。
这肥佬话里话外都在拿昨晚半山俱乐部的事刺沈砚，只要沈砚发句话，今晚避风塘的鱼就能多顿饱饭。
梁德安老脸一热，他在勤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被一个卖干货的挤兑过？
他压下火气，将那只干鲍翻了个面，大拇指的指甲对准鲍鱼裙边与底部肉柱的连接处重重抠了一下。
“咔”的一声轻响，表层的白霜掉下些碎末。
梁德安用指尖一捻，将碎末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紧接着又换了一只干鲍，专挑鲍尾和枕部的褶皱处来回抠摸比对。
一连翻看了四只，梁德安紧绷的肩膀一松，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把那只号称上千港币的皇冠鲍随手丢回红绸盒子里，掏出手帕擦净指尖的碎末。
林耀祖见他动作粗鲁，刚要开口呵斥，梁德安已经转过头，看向中间那盒红得发亮的暹罗血燕。
第一盒干鲍就是弄虚作假的西贝货，后头这两样肯定也干净不到哪去！
梁德安打定主意，一定要当场揭穿这个肥佬，替半山俱乐部争口气。
他两指捏起一盏血燕，凑到鼻尖细闻。
暹罗干货血燕
一股天然岩洞的腥味钻入鼻腔，味道纯正，没有半点猪血或红曲米染色的酸臭。
梁德安暗自称奇，手指在燕盏背面的网状丝络上轻轻刮擦。
燕丝干爽坚韧，纹理交错自然，连底座衔接的燕角都浑然天成，瞧不出半点人工拼接涂抹的痕迹。
梁德安心里一沉，放下血燕，抓起右边盒里的北海道宗谷元贝。
他用指肚搓开干贝表面的薄盐，颗粒坚硬，肌理分明，凑近一闻满是正宗干贝的鲜香。
北海道宗谷顶级元贝
梁德安捏着两粒元贝愣住了，气味、色泽和手感全对？这奸商既然拿假鲍鱼糊弄人，没道理另两样放真货啊，可这破绽到底在哪呢？
林耀祖见梁德安对着后两个盒子发呆，脑门上还见了汗，当即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鼻孔里哼出一声粗气。
“哎呀，梁师傅，看够没啊？我呢盒血燕系暹罗皇室贡品，娇贵得很，你双手咁多汗，摸坏咗我嘅镇店之宝，潮州帮嘅叔父辈怪罪落来，我都担待唔起啊！”
林耀祖下巴往沈砚脚边的黑色皮箱一扬。
“沈总厨，货就摆喺度，成个文咸西街独此一份，要系觉得贵，我现在就叫伙计收返入库，免得耽误大家饮茶！”
梁德安老脸臊得通红，捏着元贝的手愈发用力，最终还是松开手，把元贝放回盒子里，低头退到沈砚身侧。
李崇山和周守民赶紧围拢过来。
梁德安拿手背挡着嘴，压着嗓音向三人交底，“总厨，老梁我给您丢人了。”
“左边那盒吉品鲍是西贝货，拿大海螺的螺肉削出鲍鱼底盘，再用刀刻出鲍尾同枕部花纹，最后用盐水混甘蔗渣，烟熏上色烘出来的！”
说到这儿，梁德安看了眼中间和右边的木盒，叹了口气。
“但是那盒血燕和元贝，气味、纹理同干度全都严丝合缝，我能感觉出不对劲，但是实在看不透里头的门道，您看这事……”
李崇山和周守民听完，火腾地就蹿了上来。
李崇山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左边那盒鲍鱼怒声喝道，“姓林的，拿螺肉削出来的西贝货充日本吉品鲍，还敢满嘴喷粪嘲讽梁师傅？真当咱们是睁眼瞎？！”
九叔吐掉烟蒂，“咔哒”一声，反手落下雅间的门锁，歪着脖子冲林耀祖咧嘴一笑。
法国保镖吕克更是直接跨步上前，右手扣住腰间的枪套，眼睛死死盯着林耀祖的咽喉。
林耀祖被吕克按枪的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见李崇山半句没提另外两个盒子，梁德安又黑着脸不吭声，眼珠子一转，腰杆子又重新硬了起来。
他把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冲门外大喊。
“喂！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仲想喺我裕隆号动粗抢劫啊？”
“海味行规矩，凭眼力吃饭！你们自己看不准货色，还想污蔑我的镇店之宝？有本事你就指出我这血燕同元贝哪里是假的！指不出来，那你们半山俱乐部就是仗势欺人！”
雅间里的气氛顿时绷紧了起来，坐在沈砚身旁的秦雪脚下发力，随时准备起身。
沈砚拍了拍秦雪的手背，抬手往下虚按了一下。
李崇山和吕克同时收势退开。
沈砚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八仙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林耀祖，“林老板既然讲海味行的规矩，那今天这三盒东西，咱们就按行规一盒一盒的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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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祖双手插进团花马褂的宽袖，挺着肚子让开半步。
“梁师傅讲笑啦，我裕隆号开门做生意，向来真金不怕火炼，您尽管上手！”
他耷拉着眼皮扫过桌上那三只木盒，斜眼冲后头的表弟递了个眼神。
表弟会意，肩膀一松，抱着胳膊靠在屏风上，等着看热闹。
沈砚坐在主位上没动，冷眼盯着林耀祖那张胖脸。
以后采买不可能次次由他亲自出面，梁德安在广州见惯的是老式掺假路数，香港连通南洋，市面上的坑蒙拐骗早就翻了新花样。
今天正好借这三只盒子，给后厨这帮老师傅醒醒神，省得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梁德安走到桌边，用伙计端来的铜盆洗净双手，擦干后才伸出手指，拈起左边盒子里最肥厚的一只干鲍鱼。
鲍鱼入手沉甸甸的，梁德安眉毛一挑，举起干鲍迎着天窗漏下的日光翻看。
日本岩手县头期吉品三头皇冠鲍
整只鲍鱼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迎着日头瞧里外通透，裙边还挂着一圈匀净的白霜，看着确实有几分日本岩手县吉品鲍的样子。
梁德安将鲍鱼凑到鼻子前，轻轻吸了口气。
一股浓郁的咸鲜混着炭火烘烤的干香钻进鼻腔，手指肚按在鲍鱼肚子上，硬中带韧，连点受潮的迹象都没有。
怪了，这分量和干度都对，怎么拿在手里就是觉得别扭呢？
李崇山和周守民见梁德安举着鲍鱼半天不吭声，心里越发没底。
周守民往李崇山身边靠了靠，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歪头使了个眼色。
林耀祖瞧着几人的反应，慢悠悠地转着手上的扳指，眼底尽是得意。
“沈总厨，唔系我林某人多嘴，日本头期皇冠吉品鲍，一年到头能进香港的也就那么几只，平时都系直接送进总督府同汇丰大班的私厨。”
他往前一步，故意提高了嗓门。
“您手底下的师傅要系以前没见过这种等级嘅孤品，看不准成色，大可以直讲嘛，唔丢人嘅！”
九叔将嘴里的烟蒂嚼扁，似笑非笑地盯着林耀祖。
这肥佬话里话外都在拿昨晚半山俱乐部的事刺沈砚，只要沈砚发句话，今晚避风塘的鱼就能多顿饱饭。
梁德安老脸一热，他在勤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被一个卖干货的挤兑过？
他压下火气，将那只干鲍翻了个面，大拇指的指甲对准鲍鱼裙边与底部肉柱的连接处重重抠了一下。
“咔”的一声轻响，表层的白霜掉下些碎末。
梁德安用指尖一捻，将碎末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紧接着又换了一只干鲍，专挑鲍尾和枕部的褶皱处来回抠摸比对。
一连翻看了四只，梁德安紧绷的肩膀一松，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把那只号称上千港币的皇冠鲍随手丢回红绸盒子里，掏出手帕擦净指尖的碎末。
林耀祖见他动作粗鲁，刚要开口呵斥，梁德安已经转过头，看向中间那盒红得发亮的暹罗血燕。
第一盒干鲍就是弄虚作假的西贝货，后头这两样肯定也干净不到哪去！
梁德安打定主意，一定要当场揭穿这个肥佬，替半山俱乐部争口气。
他两指捏起一盏血燕，凑到鼻尖细闻。
暹罗干货血燕
一股天然岩洞的腥味钻入鼻腔，味道纯正，没有半点猪血或红曲米染色的酸臭。
梁德安暗自称奇，手指在燕盏背面的网状丝络上轻轻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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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德安心里一沉，放下血燕，抓起右边盒里的北海道宗谷元贝。
他用指肚搓开干贝表面的薄盐，颗粒坚硬，肌理分明，凑近一闻满是正宗干贝的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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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德安捏着两粒元贝愣住了，气味、色泽和手感全对？这奸商既然拿假鲍鱼糊弄人，没道理另两样放真货啊，可这破绽到底在哪呢？
林耀祖见梁德安对着后两个盒子发呆，脑门上还见了汗，当即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鼻孔里哼出一声粗气。
“哎呀，梁师傅，看够没啊？我呢盒血燕系暹罗皇室贡品，娇贵得很，你双手咁多汗，摸坏咗我嘅镇店之宝，潮州帮嘅叔父辈怪罪落来，我都担待唔起啊！”
林耀祖下巴往沈砚脚边的黑色皮箱一扬。
“沈总厨，货就摆喺度，成个文咸西街独此一份，要系觉得贵，我现在就叫伙计收返入库，免得耽误大家饮茶！”
梁德安老脸臊得通红，捏着元贝的手愈发用力，最终还是松开手，把元贝放回盒子里，低头退到沈砚身侧。
李崇山和周守民赶紧围拢过来。
梁德安拿手背挡着嘴，压着嗓音向三人交底，“总厨，老梁我给您丢人了。”
“左边那盒吉品鲍是西贝货，拿大海螺的螺肉削出鲍鱼底盘，再用刀刻出鲍尾同枕部花纹，最后用盐水混甘蔗渣，烟熏上色烘出来的！”
说到这儿，梁德安看了眼中间和右边的木盒，叹了口气。
“但是那盒血燕和元贝，气味、纹理同干度全都严丝合缝，我能感觉出不对劲，但是实在看不透里头的门道，您看这事……”
李崇山和周守民听完，火腾地就蹿了上来。
李崇山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左边那盒鲍鱼怒声喝道，“姓林的，拿螺肉削出来的西贝货充日本吉品鲍，还敢满嘴喷粪嘲讽梁师傅？真当咱们是睁眼瞎？！”
九叔吐掉烟蒂，“咔哒”一声，反手落下雅间的门锁，歪着脖子冲林耀祖咧嘴一笑。
法国保镖吕克更是直接跨步上前，右手扣住腰间的枪套，眼睛死死盯着林耀祖的咽喉。
林耀祖被吕克按枪的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见李崇山半句没提另外两个盒子，梁德安又黑着脸不吭声，眼珠子一转，腰杆子又重新硬了起来。
他把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冲门外大喊。
“喂！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仲想喺我裕隆号动粗抢劫啊？”
“海味行规矩，凭眼力吃饭！你们自己看不准货色，还想污蔑我的镇店之宝？有本事你就指出我这血燕同元贝哪里是假的！指不出来，那你们半山俱乐部就是仗势欺人！”
雅间里的气氛顿时绷紧了起来，坐在沈砚身旁的秦雪脚下发力，随时准备起身。
沈砚拍了拍秦雪的手背，抬手往下虚按了一下。
李崇山和吕克同时收势退开。
沈砚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八仙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林耀祖，“林老板既然讲海味行的规矩，那今天这三盒东西，咱们就按行规一盒一盒的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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