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冰火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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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静海国际机场，数十台黑色公务轿车首尾相接，汇成一条规整的黑色长龙，沿着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一路疾驰，径直驶向静海大酒店。
车窗外，静海的城市街景不断向后掠去。高楼林立，绿树成荫，一派蒸蒸日上的发展气象。
车队内的气氛，却是冰火两重天。
头车之内，宽敞的后座被隔板挡成私密空间。林风与赵瑞龙并排而坐，两人中间摆着几瓶矿泉水，气氛轻松惬意。
赵瑞龙整个人懒洋洋陷在座椅里，翘着个二郎腿晃来晃去，半点没有千亿集团老总的架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 “终于解放了” 的舒坦劲儿，连长途飞行的疲惫都看不见半分。
林风侧头瞥了眼一身花衬衫、坐没坐相的赵瑞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舅舅，不就是个百亿产业园的项目嘛，至于你这位龙途集团大老板亲自跑一趟？派个副总裁过来对接，不就绰绰有余了。”
赵瑞龙一听，立马摆正身子，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拍着胸脯道：
“能一样吗！我大外甥在静海当官，这么大的项目我能不亲自过来坐镇？再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心里想得很，特意过来看看你。”
“真的？” 林风挑了挑眉，一脸 “你看我信吗” 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别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
“那必须是真的！比金子都真！”
赵瑞龙脖子一梗，说得信誓旦旦，
“我都打算好了，这次过来就在静海陪你待上几个月，咱们甥舅俩好好叙叙旧，等你这边理顺了我再回汉东。”
“要是谁敢在项目上给你使绊子、玩阴的，你舅舅我直接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林风听完直接笑出了声，直接戳穿：“你确定是想陪我？确定不是在钢国憋坏了，想借着这机会跑出来潇洒快活，玩够了再回汉东？”
被当场戳穿心思，赵瑞龙也不尴尬，挠了挠头嘿嘿嘿贱笑两声，索性直接摊牌：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最亲爱的大外甥！我跟你说，钢国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天天不是草原就是丛林，连个像样的娱乐地方都没有，可把我憋疯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得好好潇洒潇洒？等玩尽兴了，我再回汉东。”
林风闻言无奈摇头，语重心长叮嘱：“玩归玩，可别耽搁正事。你在这晃悠几天就回汉东吧。老爷子前阵子还跟我念叨你，说你最近长进不小，心里估计是想你了，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还是挺惦记你的。”
“啥？” 赵瑞龙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新鲜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老爷子会想我？你可拉倒吧！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你似的，是老爷子的宝贝疙瘩，什么好事都想着你。他能主动想我？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嘴上说得满是不信，脑袋却悄悄偏向林风，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那点期待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林风看着自家舅舅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认真点头：
“骗你干什么。前两天我打电话回去，老爷子还专门夸你来着，说你最近一段时间表现不错，进步很大。做事越来越稳当，比以前靠谱多了。”
话音落下，赵瑞龙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老爷子…… 夸他了？
那个从小对他吹胡子瞪眼、动辄就训他一顿的老爷子，居然会亲口夸他靠谱？
赵瑞龙心里跟揣了个暖水袋似的，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涌上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拼命想压下那点得意，可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段时间摸爬滚打、风里来雨里去，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不就是为了老爷子一句认可吗？如今终于等到了，这滋味，比做成几个大项目都爽。
可高兴没三秒，他忽然心里 “咯噔” 一下，后背莫名一凉。
等等…… 老爷子夸的是他 “历练得不错、做事稳当”？
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在钢国那些日子，不是约着穆坎达一块找黑美人，就是喊上肖剑带着保镖扛着猎枪，漫山遍野打猎瞎晃荡，天天不着家…… 会不会直接打断他的腿，不让他进家门？
不过慌了没两秒，赵瑞龙又立刻放宽了心。 怕啥！老爷子远在汉东，怎么可能知道钢国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不让自己进家门。
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有钱了！真不让进家门，他就买他个几十栋大房子，随便住哪儿不行！
他假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嗨，多大点事。行吧，既然老爷子都这么想我了，那我过几天就回汉东一趟。正好…… 正好也有点想念汉东那边的老朋友了。”
说到 “老朋友” 三个字，他冲林风挤眉弄眼，一脸 “懂的都懂” 的表情，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
林风见状当场扶额，无奈摇头：“舅舅，你这毛病算是没救了。天天就惦记这些不着调的。我就问问，你准备啥时候给我找个正经舅妈？”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瑞龙连忙摆手，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局促，随即又得意起来，
“你舅舅我现在可是香饽饽，钻石王老五，行情好得很！多少名门闺秀、商界精英上赶着给我介绍对象呢！这种事得精挑细选，急不得，急不得！”
话锋一转，他反倒凑过来，拍了拍林风的胳膊，反过来催婚：“倒是你，大外甥，你也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什么时候解决？别总让老爷子和你妈操心。你有没有看上的？跟舅舅说说，舅舅帮你参谋参谋。”
林风随口回道：“老爷子和我妈那边已经在张罗了，正在仔细挑选合适的人选。”
赵瑞龙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默默拍了拍林风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和感慨。
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心里都清楚。
林风现在的婚姻大事已经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了，也不是他自己能够做主的了。
头车里说说笑笑，轻松惬意。可紧随其后的另一台七座商务车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三九寒冬，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立冬独自坐在最后排，脸色铁青得吓人，双拳死死攥在身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额头上刚刚止住的冷汗，又隐隐冒了出来。
方才停机坪上，祁同伟那番带着笑意的话，此刻如同魔咒一般，翻来覆去在他脑海里循环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赵立冬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他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
原始卷宗，一把火彻底焚烧；项目账目，层层抹平洗白；所有中间环节，全部清理干净。
关键人证 —— 那个卷款的支行行长，他不仅把人送出了国，还特意安排人半路动手，制造意外灭口。
他原本笃定，那人早就埋骨异国荒野，连骨头都烂没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静海。
谁能想到！
人不仅没死，居然还被赵瑞龙的人给挖了出来，甚至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带回了静海，直接交到了祁同伟手里！
那行长当年是亲手帮他们走账、挪走改造款的核心人物！
一旦松口，城北旧改背后所有的权钱交易、挪用公款、利益输送的黑幕，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全部曝光在阳光底下。
到那时，别说那些依附在他身边吃香喝辣的干部，就连他赵立冬自己，也要被拖下水，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赵立冬后背又是一层冷汗，浑身发冷。
“赵…… 赵市长？” 前排的财政局长小心翼翼扭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这…… 这可怎么办啊？那个行长要是真的招了，当年咱们挪用拆迁款、工程分包那档子事，可就全兜出来了！咱们…… 咱们所有人都得栽进去啊！”
他旁边的城建局长也坐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是啊赵市长！城北那摊子事，牵一发动全身，真要捅出来，谁也别想跑！”
旁边分管国土的副局长声音颤抖，慌张补了一句：“林副市长现在拿到人证，这下彻底掌握主动权了…… 我们彻底被动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慌，车厢里满是绝望的气息。
“闭嘴！都给我住口！”
赵立冬忍无可忍，猛地低喝一声。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
众人噤若寒蝉，齐刷刷看向赵立冬，大气不敢喘。
赵立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身居高位这么多年，风浪见得还少？区区一个人证回来，就吓破胆了？”
“事情还没定性！案子还没开审！谁告诉你们我们必输？”
财政局长硬着头皮小声道：“可是赵市…… 人证在祁同伟手里啊！那是铁证，只要审出来，一切都完了。”
“铁证？”
赵立冬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冷笑，眼神狠戾逼人：
“活人是铁证，可要是活人没了呢！”
“只要他开不了口，再硬的证据，都是废的！”
财政局长苦着脸，低声提醒：“可…… 可人已经落到祁同伟手里了啊。祁同伟那是什么人？肯定会把人看得死死的，严防死守。这时候想下手，太难了，一个弄不好就引火烧身啊！”
“难？” 赵立冬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祁同伟才来静海几天？根基浅得很！静海的天，到底还是我们说了算！”
“只要我想让他闭嘴，他今晚就绝对活不到明天提审！”
众人听完，心头微微一颤，恐惧之余，竟莫名多了一丝侥幸。
立冬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郭文见压低的声音传过来：“赵市长？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酒店这边人多眼杂……”
“不方便也得听着！”
赵立冬语气强势、不容置喙，直接压过他的声音：
“出大事了！城北旧改跑路的那个支行行长，被抓回静海了！”
“现在人就在祁同伟手上，估计很快就要安排提审。”
郭文见声音陡然变调：“什么？！那人不是早就死在海外了吗？怎么会回来？！”
“别问怎么回来的！” 赵立冬冷声打断，“现在只有一条路，在他开口之前，让他彻底消失！”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在他开口招供之前，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郭文见才声音艰涩地开口，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抗拒：
“赵市长，这…… 这风险太大了！林副市长和祁局长肯定会重点关注，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层层布防。这时候动手，跟找死没区别啊！一个不慎，就会暴露！要不…… 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郭文见心里打着退堂鼓。他当初上赵立冬的船，是为了升官发财，可不是为了陪他玩命。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他巴不得赶紧抽身撇清关系。
可他想得太美了，也把赵立冬想的太简单了。
赵立冬听出了他的退意，非但没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冰冷刺骨：“文见啊，你这是跟我见外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带着刀：“当年你副处扶正，是谁力排众议，把你提上来的？这些年的分红，你少拿一分了？”
“现在出事了，你想打退堂鼓，想抽身撇干净？”
赵立冬语气骤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郭文见，你记住，上了我这艘船，生死荣辱早就绑在一起了。想下去？可没那么容易。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真要是翻了船，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郭文见声音彻底发抖：“赵市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怕…… 风险太大了！”
“风险？”
赵立冬一字一顿，阴狠无比：
“现在最大的风险，不是动手灭口！”
“最大的风险，是他活着开口！”
“他一开口，我们所有人牢底坐穿！”
“郭文见，我今天把话撂这。”
“这件事，你办成了，风波平息，你的位置稳如泰山。”
“你要是敢推脱、敢放水、敢消极应付。”
“那我保证，不等林风查你，我先让你彻底陪葬！”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赵立冬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才传来郭文见带着一丝绝望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尽力。我想办法。”
“不是尽力！是必须成！”
“明早之前，必须成，否则出了岔子，你也跑不了。” 赵立冬冷声丢下一句话，狠狠挂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立冬靠回座椅靠背，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还有补救的机会。
只要把那个行长的嘴永远封上，死无对证，这盘棋就还有的救。
到时候没有了人证，就算祁同伟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他无可奈何。
他缓缓睁开眼，扫过车里一脸忐忑的众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赶在审讯之前封了他的嘴，死无对证，就算祁同伟有天大的本事，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众人听完，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是啊！
只要证人闭嘴，一切翻盘希望，尽数归零！
车队一路向前，穿过繁华的市区，没过多久，便稳稳抵达静海大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早已是一片灯火辉煌、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红毯从大门口一路铺到路边，两侧列队站满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精神饱满，恭恭敬敬地弯腰等候。
数十台黑色轿车陆续停稳。车门打开，静海市一众领导、龙途集团随行人员先后下车，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有序进入酒店大堂。
林风、赵瑞龙、李明远一行人率先下车，说说笑笑，步履从容。
赵立冬从车上下来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标准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车里那番惊心动魄的筹谋，从未发生过。只是那双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完全遮掩的阴鸷与算计。
他手下的一众心腹也纷纷下车，个个整理仪容，换上从容的表情，跟在队伍后面。
众人在酒店门口简单寒暄，稍作休整。
随着主持人热情的开场声，盛大的接待晚宴，正式拉开帷幕。
宽敞奢华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暖金色的光芒，长桌上摆满精致的佳肴美酒，香气四溢。觥筹交错，笑语声声，一派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可在这光鲜热闹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有人谈笑风生，有人暗中盘算，有人步步紧逼，有人焦灼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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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静海的城市街景不断向后掠去。高楼林立，绿树成荫，一派蒸蒸日上的发展气象。
车队内的气氛，却是冰火两重天。
头车之内，宽敞的后座被隔板挡成私密空间。林风与赵瑞龙并排而坐，两人中间摆着几瓶矿泉水，气氛轻松惬意。
赵瑞龙整个人懒洋洋陷在座椅里，翘着个二郎腿晃来晃去，半点没有千亿集团老总的架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 “终于解放了” 的舒坦劲儿，连长途飞行的疲惫都看不见半分。
林风侧头瞥了眼一身花衬衫、坐没坐相的赵瑞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舅舅，不就是个百亿产业园的项目嘛，至于你这位龙途集团大老板亲自跑一趟？派个副总裁过来对接，不就绰绰有余了。”
赵瑞龙一听，立马摆正身子，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拍着胸脯道：
“能一样吗！我大外甥在静海当官，这么大的项目我能不亲自过来坐镇？再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心里想得很，特意过来看看你。”
“真的？” 林风挑了挑眉，一脸 “你看我信吗” 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别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
“那必须是真的！比金子都真！”
赵瑞龙脖子一梗，说得信誓旦旦，
“我都打算好了，这次过来就在静海陪你待上几个月，咱们甥舅俩好好叙叙旧，等你这边理顺了我再回汉东。”
“要是谁敢在项目上给你使绊子、玩阴的，你舅舅我直接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林风听完直接笑出了声，直接戳穿：“你确定是想陪我？确定不是在钢国憋坏了，想借着这机会跑出来潇洒快活，玩够了再回汉东？”
被当场戳穿心思，赵瑞龙也不尴尬，挠了挠头嘿嘿嘿贱笑两声，索性直接摊牌：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最亲爱的大外甥！我跟你说，钢国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天天不是草原就是丛林，连个像样的娱乐地方都没有，可把我憋疯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得好好潇洒潇洒？等玩尽兴了，我再回汉东。”
林风闻言无奈摇头，语重心长叮嘱：“玩归玩，可别耽搁正事。你在这晃悠几天就回汉东吧。老爷子前阵子还跟我念叨你，说你最近长进不小，心里估计是想你了，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还是挺惦记你的。”
“啥？” 赵瑞龙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新鲜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老爷子会想我？你可拉倒吧！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你似的，是老爷子的宝贝疙瘩，什么好事都想着你。他能主动想我？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嘴上说得满是不信，脑袋却悄悄偏向林风，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那点期待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林风看着自家舅舅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认真点头：
“骗你干什么。前两天我打电话回去，老爷子还专门夸你来着，说你最近一段时间表现不错，进步很大。做事越来越稳当，比以前靠谱多了。”
话音落下，赵瑞龙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老爷子…… 夸他了？
那个从小对他吹胡子瞪眼、动辄就训他一顿的老爷子，居然会亲口夸他靠谱？
赵瑞龙心里跟揣了个暖水袋似的，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涌上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拼命想压下那点得意，可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段时间摸爬滚打、风里来雨里去，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不就是为了老爷子一句认可吗？如今终于等到了，这滋味，比做成几个大项目都爽。
可高兴没三秒，他忽然心里 “咯噔” 一下，后背莫名一凉。
等等…… 老爷子夸的是他 “历练得不错、做事稳当”？
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在钢国那些日子，不是约着穆坎达一块找黑美人，就是喊上肖剑带着保镖扛着猎枪，漫山遍野打猎瞎晃荡，天天不着家…… 会不会直接打断他的腿，不让他进家门？
不过慌了没两秒，赵瑞龙又立刻放宽了心。 怕啥！老爷子远在汉东，怎么可能知道钢国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不让自己进家门。
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有钱了！真不让进家门，他就买他个几十栋大房子，随便住哪儿不行！
他假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嗨，多大点事。行吧，既然老爷子都这么想我了，那我过几天就回汉东一趟。正好…… 正好也有点想念汉东那边的老朋友了。”
说到 “老朋友” 三个字，他冲林风挤眉弄眼，一脸 “懂的都懂” 的表情，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
林风见状当场扶额，无奈摇头：“舅舅，你这毛病算是没救了。天天就惦记这些不着调的。我就问问，你准备啥时候给我找个正经舅妈？”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瑞龙连忙摆手，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局促，随即又得意起来，
“你舅舅我现在可是香饽饽，钻石王老五，行情好得很！多少名门闺秀、商界精英上赶着给我介绍对象呢！这种事得精挑细选，急不得，急不得！”
话锋一转，他反倒凑过来，拍了拍林风的胳膊，反过来催婚：“倒是你，大外甥，你也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什么时候解决？别总让老爷子和你妈操心。你有没有看上的？跟舅舅说说，舅舅帮你参谋参谋。”
林风随口回道：“老爷子和我妈那边已经在张罗了，正在仔细挑选合适的人选。”
赵瑞龙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默默拍了拍林风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和感慨。
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心里都清楚。
林风现在的婚姻大事已经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了，也不是他自己能够做主的了。
头车里说说笑笑，轻松惬意。可紧随其后的另一台七座商务车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三九寒冬，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立冬独自坐在最后排，脸色铁青得吓人，双拳死死攥在身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额头上刚刚止住的冷汗，又隐隐冒了出来。
方才停机坪上，祁同伟那番带着笑意的话，此刻如同魔咒一般，翻来覆去在他脑海里循环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赵立冬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他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
原始卷宗，一把火彻底焚烧；项目账目，层层抹平洗白；所有中间环节，全部清理干净。
关键人证 —— 那个卷款的支行行长，他不仅把人送出了国，还特意安排人半路动手，制造意外灭口。
他原本笃定，那人早就埋骨异国荒野，连骨头都烂没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静海。
谁能想到！
人不仅没死，居然还被赵瑞龙的人给挖了出来，甚至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带回了静海，直接交到了祁同伟手里！
那行长当年是亲手帮他们走账、挪走改造款的核心人物！
一旦松口，城北旧改背后所有的权钱交易、挪用公款、利益输送的黑幕，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全部曝光在阳光底下。
到那时，别说那些依附在他身边吃香喝辣的干部，就连他赵立冬自己，也要被拖下水，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赵立冬后背又是一层冷汗，浑身发冷。
“赵…… 赵市长？” 前排的财政局长小心翼翼扭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这…… 这可怎么办啊？那个行长要是真的招了，当年咱们挪用拆迁款、工程分包那档子事，可就全兜出来了！咱们…… 咱们所有人都得栽进去啊！”
他旁边的城建局长也坐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是啊赵市长！城北那摊子事，牵一发动全身，真要捅出来，谁也别想跑！”
旁边分管国土的副局长声音颤抖，慌张补了一句：“林副市长现在拿到人证，这下彻底掌握主动权了…… 我们彻底被动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慌，车厢里满是绝望的气息。
“闭嘴！都给我住口！”
赵立冬忍无可忍，猛地低喝一声。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
众人噤若寒蝉，齐刷刷看向赵立冬，大气不敢喘。
赵立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身居高位这么多年，风浪见得还少？区区一个人证回来，就吓破胆了？”
“事情还没定性！案子还没开审！谁告诉你们我们必输？”
财政局长硬着头皮小声道：“可是赵市…… 人证在祁同伟手里啊！那是铁证，只要审出来，一切都完了。”
“铁证？”
赵立冬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冷笑，眼神狠戾逼人：
“活人是铁证，可要是活人没了呢！”
“只要他开不了口，再硬的证据，都是废的！”
财政局长苦着脸，低声提醒：“可…… 可人已经落到祁同伟手里了啊。祁同伟那是什么人？肯定会把人看得死死的，严防死守。这时候想下手，太难了，一个弄不好就引火烧身啊！”
“难？” 赵立冬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祁同伟才来静海几天？根基浅得很！静海的天，到底还是我们说了算！”
“只要我想让他闭嘴，他今晚就绝对活不到明天提审！”
众人听完，心头微微一颤，恐惧之余，竟莫名多了一丝侥幸。
立冬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郭文见压低的声音传过来：“赵市长？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酒店这边人多眼杂……”
“不方便也得听着！”
赵立冬语气强势、不容置喙，直接压过他的声音：
“出大事了！城北旧改跑路的那个支行行长，被抓回静海了！”
“现在人就在祁同伟手上，估计很快就要安排提审。”
郭文见声音陡然变调：“什么？！那人不是早就死在海外了吗？怎么会回来？！”
“别问怎么回来的！” 赵立冬冷声打断，“现在只有一条路，在他开口之前，让他彻底消失！”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在他开口招供之前，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郭文见才声音艰涩地开口，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抗拒：
“赵市长，这…… 这风险太大了！林副市长和祁局长肯定会重点关注，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层层布防。这时候动手，跟找死没区别啊！一个不慎，就会暴露！要不…… 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郭文见心里打着退堂鼓。他当初上赵立冬的船，是为了升官发财，可不是为了陪他玩命。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他巴不得赶紧抽身撇清关系。
可他想得太美了，也把赵立冬想的太简单了。
赵立冬听出了他的退意，非但没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冰冷刺骨：“文见啊，你这是跟我见外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带着刀：“当年你副处扶正，是谁力排众议，把你提上来的？这些年的分红，你少拿一分了？”
“现在出事了，你想打退堂鼓，想抽身撇干净？”
赵立冬语气骤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郭文见，你记住，上了我这艘船，生死荣辱早就绑在一起了。想下去？可没那么容易。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真要是翻了船，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郭文见声音彻底发抖：“赵市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怕…… 风险太大了！”
“风险？”
赵立冬一字一顿，阴狠无比：
“现在最大的风险，不是动手灭口！”
“最大的风险，是他活着开口！”
“他一开口，我们所有人牢底坐穿！”
“郭文见，我今天把话撂这。”
“这件事，你办成了，风波平息，你的位置稳如泰山。”
“你要是敢推脱、敢放水、敢消极应付。”
“那我保证，不等林风查你，我先让你彻底陪葬！”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赵立冬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才传来郭文见带着一丝绝望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尽力。我想办法。”
“不是尽力！是必须成！”
“明早之前，必须成，否则出了岔子，你也跑不了。” 赵立冬冷声丢下一句话，狠狠挂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立冬靠回座椅靠背，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还有补救的机会。
只要把那个行长的嘴永远封上，死无对证，这盘棋就还有的救。
到时候没有了人证，就算祁同伟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他无可奈何。
他缓缓睁开眼，扫过车里一脸忐忑的众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赶在审讯之前封了他的嘴，死无对证，就算祁同伟有天大的本事，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众人听完，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是啊！
只要证人闭嘴，一切翻盘希望，尽数归零！
车队一路向前，穿过繁华的市区，没过多久，便稳稳抵达静海大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早已是一片灯火辉煌、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红毯从大门口一路铺到路边，两侧列队站满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精神饱满，恭恭敬敬地弯腰等候。
数十台黑色轿车陆续停稳。车门打开，静海市一众领导、龙途集团随行人员先后下车，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有序进入酒店大堂。
林风、赵瑞龙、李明远一行人率先下车，说说笑笑，步履从容。
赵立冬从车上下来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标准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车里那番惊心动魄的筹谋，从未发生过。只是那双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完全遮掩的阴鸷与算计。
他手下的一众心腹也纷纷下车，个个整理仪容，换上从容的表情，跟在队伍后面。
众人在酒店门口简单寒暄，稍作休整。
随着主持人热情的开场声，盛大的接待晚宴，正式拉开帷幕。
宽敞奢华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暖金色的光芒，长桌上摆满精致的佳肴美酒，香气四溢。觥筹交错，笑语声声，一派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可在这光鲜热闹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有人谈笑风生，有人暗中盘算，有人步步紧逼，有人焦灼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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