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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老子就是你俩的驴

    顾承野话没说完。

    笑僵在脸上。

    门口站着秦岳。

    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感冒药。

    秦岳呲着个大牙,往顾承野脸上瞅了瞅:“听说某人发烧生病了。哥们来送温暖?咋样,严重吗?”说着就要往里走。

    顾承野堵在门口,脸臭得像被谁踩了尾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让你来的?”

    秦岳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一愣。

    他认识顾承野二十多年,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见过他打人的样子,见过他在手术台上冷着脸的样子。

    可他没见过顾承野这样。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唇干裂,脸颊烧得泛红,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裹在一条被子里,像个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难民。

    秦岳把烟叼在嘴上,往门框上一靠:“啥意思?哥们这是多管闲事了呗。”

    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往顾承野脸上吐了个烟圈。

    烟呛的顾承野直咳嗽。

    他本来就烧得腿软,被这一呛,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

    秦岳见他实在可怜,怕再逗下去把人惹急了到最后还得他担责,便收了玩笑,把药袋子往他手里一塞:“丫头让我来的。说她在昌平别,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顾承野顿了半秒。

    然后。

    顾承野骂声震天响:“放屁!”他拽着秦岳的胳膊,把他拖进主卧,一把拉开窗帘,指着对面六号楼二单元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嗓门又哑又冲:“那踏马叫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秦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四楼那扇窗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拉着,可灯明明开着。秦岳是愣了一愣又愣,反应过来之后跟着叫骂:

    “艹,果然,一个被窝里谁不出两种人,不,你俩就不是人,尤其你家那姜芽。这是拿老子当猴耍。”

    “老子就是你俩的驴,回回出苦力,回回没工钱。”

    顾承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骂秦岳时劲儿用大了,这会子脑瓜子嗡嗡响:“你活该。”

    秦岳被他这句堵得直翻白眼:“吆吆吆,这就护上了。”他把药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反正药我给你送到了。爱吃不吃。”摔门走了。

    秦岳走到七号楼单元门口,掏出手机,给姜芽发了条语音:“我敲了半天门没开。估计是死里面了。我是没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梧桐树后面躲起来。

    上下也就一分钟的事。

    六号楼二单元楼道的灯亮了。

    从一楼到四楼,一层一层地亮上去,像一条被点着的引线。

    然后他看见姜芽从单元门里冲出来。

    她穿着那件粉色毛绒兔耳朵睡衣,帽子上的两只长耳朵被风吹得乱甩。她跑得太急,拖鞋掉了一只,她弯腰捡起来,趿拉着继续跑,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白生生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秦岳躲在树后面,呲着个大牙,笑得肩膀直抖。他心血来潮,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了沈聿。

    后面跟了一段语音:“聿啊,你就说这两玩意儿怎么办吧。明明爱得死去活来,还要抵死不相往来。分踏马得分!”

    过了有一分钟,沈聿回了一条语音。

    只有两个字:“闹腾。”

    秦岳叹了口气,跟了条:“那也不能看着他俩一直这样闹腾下去啊。你都不知道野子把自己折磨成啥样了。为了见丫头一面,发烧烧得腿肚子都打战。”

    沈聿那头沉默良久

    他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又有劲:“解铃还须系铃人。贺峙那厮快要扛不住了。只要找到当年的直接证据,鹿阿姨那头,就再也没有理由管野子跟丫头了。”

    秦岳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姜芽冲进七号楼单元门。

    他靠在梧桐树干上,仰头看着七号楼二楼那扇窗。

    灯亮了。

    又灭了。

    想起顾承野刚才站在窗帘后面指着对面窗户的样子,想起姜芽穿着兔子睡衣跑出来的样子,想起沈聿说的那句话。

    秦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火光在夜风里跳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

    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烟雾被风吹散了。

    秦岳看着那扇灭了灯的窗,低声说了一句:“野子。快了。”

    鹿呦鸣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沈聿肩上。

    沈聿实在想鹿呦鸣想得不行了,跟老爷子签了什么对赌协议,而后,火箭般的飞到了鹿呦鸣的床上。

    沈聿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把她的眼睛刺开了一条缝。她眯着眼,伸手去够那个手机。

    鹿呦鸣也不知道自己是真醒了还是还在梦里。她划开屏幕,看见是秦岳发来的一段视频和几条语音,底下还跟着一条文字消息:“野子烧得严重,你说姜芽那丫头不会不管吧?”

    鹿呦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的脑子像被浆糊粘住了,转不动。

    她点开对话框,想给姜芽发消息,手一滑,点进了另一个对话。她打了几个字:“承野病了,在大院老房子,等明儿了你过去看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发给了鹿明月。

    顾承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刚迷迷糊糊地睡着,身上还烧着,被子裹得乱七八糟。

    听见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声响,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头上,心想秦岳那货又来了,不理。

    可敲门声越来越烈,一下比一下急,砰砰砰的,震得整个门板都在颤。

    烦死了。

    顾承野掀开枕头,眯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两点。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头重脚轻,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背就直了。

    顾承野一下子就清醒了。

    门外站着姜芽。

    她穿着那件粉色毛绒兔耳朵睡衣,帽子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地散着,鼻尖冻得通红,两只手搓来搓去。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白雾在楼道昏暗的灯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顾承野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笑很轻,从胸腔里慢慢渗出来的。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姜芽,你也有着急的时候。”

    这个时候。

    顾承野反倒不急了。

    他没开门。

    而且,他往客厅方向折回去几步,离大门远远的,捏着嗓子,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调调:“谁啊?大晚上的,找错地方了吧。”

    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姜芽的声音炸开了:“顾承野,撒楞过来开门!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姜芽说完,又砰砰凿了几下防盗门。

    这是真着急了。

    夜深人静,那声音在楼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震得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

    顾承野靠在客厅的墙上,哈哈的乐。

    乐了一会。

    他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调子,隔着门跟她闹:“不是说在昌平远吗?怎么,打飞的来的?”

    姜芽在外面火冒三丈:“对!我打飞的了成不!”

    她骂完,声音低下去,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天气,都三月份了,怎么还这么冷。”

    姜芽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

    冷风从单元门那边灌进来,把她睡衣的兔耳朵吹得一甩一甩的,鼻尖红得像颗小草莓。

    顾承野从猫眼里看着她搓手的样子,心里那点故意逗她的劲一下子就散了。

    心疼了。

    顾承野伸手,拉开了门。

    姜芽站在门口,举着手还要再敲,门忽然开了,她差点一掌拍在他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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