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葬阴客

    李玄将柳漓烟往身后微挪,魔气在周身凝成薄障:"阴冥图线索。"

    "图在。"秤心鬼胸口那杆秤猛地一歪,秤杆抬起,笔直指向李玄脊背,"价,你出得起?"

    "讲。"

    "不要寿元,不要忆识。"秤杆钉死在他背上,"要你脊上那截魔骨。"

    话音落地,柳漓烟在昏沉中猛地一震。她听不懂"碾骨"是何意,可那魔骨气息一颤,

    她心口裂痕便像被烙铁烫了似的骤然紧缩,五指死死掐进李玄虎口,掐出深深血印。

    他转过身,将柳漓烟重新拢正,动作轻缓得像托着一捧将散的灰。魔翼虚影自脊椎撑开,黑雾翻卷,骨刺森然。

    他抬手,掌心按在自己第三节脊骨上。

    然后,亲手碾下。

    "唔!"

    不是清脆的一响,是连绵不绝的碎裂,像有人拿磨石一节一节磨他的活骨。那声音钻进颅骨,听得人牙根发酸。

    柳漓烟被翻涌的魔气激醒。

    她眼皮掀开一线,先看见兽骨灯幽蓝的冷光,再看见他的后颈,

    最后整条脊背覆满魔纹,瞳孔化作暗金竖瞳,活脱脱一尊从修罗场里爬出的恶鬼。

    那种怕不是今夜生的,是三百年前被斩魂断魄时烙进骨头里的。哪怕记忆全无,躯壳也替她记着那份濒死的寒意。

    "……别过来。"

    声音细若游丝,她猛地甩开他衣领,整个人蜷向墙角,后背死死抵着铜门上那些干枯的耳廓,缩成小小一团,眼泪无声地往下坠。

    铜门光面映出他的影子:魔纹蔓至下颌,眼尾猩红如血。

    他看见她眼底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依赖,像薄冰砸在石板上,连声响都来不及传便没了踪影。

    魔纹立刻反噬心口,疼得他喉头腥甜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平了。"秤心鬼闷声开口。

    李玄脊骨一松,魔翼虚影断成两截黑雾。他踉跄半步,单膝跪地,黑血顺着下颌滴落,正落在柳漓烟蜷缩的鞋尖前。

    柳漓烟缩在角落看他跪下去。心口疼得她喘不匀气,两种本能绞在一起一种是对魔气的本能惊。

    高热烧得她意识涣散,分不清眼前是敌是友。

    李玄粗喘着抹去掌心骨屑,抬眼看她。

    "漓烟。"声音哑得像钝刀刮铁,"我不碰你。"

    他真的没碰。只把额头抵在自己拳背上,像很多年前跪在雪地里那样,卑微地、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你躲。我不动。"

    ……

    铜门向两侧滑开,门后没有金银珠玉,只有一排排悬在虚空中的玉匣。半幅残魂、一截断指、十年阳寿。

    最深处悬着半幅图,黑绫裹着,却遮不住那股寒霄诀的肃杀之意,紫霄山执法堂的独门气息,李玄绝不会认错。

    "葬阴客押的。"秤心鬼在身后道,"人在紫霄山绝渊,等莲华心头血开图。这丫头,就是那味药引。"

    李玄眼底残光猛地一炽,他还没开口,铜门内先传来一声笑。

    "到底是送上门了。"

    紫光撕裂虚空,一张脸从光芒中浮出。不是本尊,是紫霄山执法长老的一道分身。

    那张脸无瞳无眉,半边是枯皱的老人皮,半边是青白的少年骨,拼凑得令人作呕。

    "魔骨撑了三百年,正好炼我第三具分身。"分身俯视李玄,像在看一件陈年的祭器,"莲华命薄,取心头血开图。你二人,一个为器,一个为药,凑得齐整。"

    李玄将柳漓烟拢在身后,背肌绷如铁石,碾碎的魔骨还在往外渗血:"动她一根头发,我灭你紫霄满门。"

    分身嗤笑,声音刮耳:"禁仙法的东库里,你魔骨碎了三寸,拿什么灭?"

    话落,铜门轰然闭合。

    黑市禁制全开,整座东库瞬间化作铁桶囚笼,灵气被抽吸一空,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

    长老分身抬手便是一式寒霄诀,冻气凝成千万冰刺,从四面八方钉来,破空之声尖锐得刺破耳膜。

    李玄魔骨不足三成,避无可避。

    他想都没想,转身将柳漓烟严实裹进怀里,脊背迎上那片寒芒。

    "噗!噗!噗!"

    冰棱贯肩,穿肋,透心。血光尚未溅出便冻结成冰屑,

    将他整个人钉死在铜门上。冲击力震得门板嗡鸣,那些风干的耳廓扑簌簌坠落,如褐色雪片纷飞。

    柳漓烟脸贴着他胸膛,听见心跳乱了一瞬,又拼命稳住,像怕她听出他撑不住了。

    那心跳又重又急,每一下都撞着她的耳膜,带着压抑的痛。

    "李玄……"

    她仰头看他,他下巴滴血,魔纹退至锁骨之下,眼尾残红未散。整个人像一尊冰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尚存一息。

    他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是你夫君。"

    这三个字出口,柳漓烟心口裂痕猛地一抽,疼得她腰身弯下去。

    可他中招那一刻,第一反应仍是把她往怀里摁,连闷哼都没漏一声。

    寒气顺着他的血液往她身上侵,可她不觉得冷。他的胸膛太烫了,烫得她魂魄都在颤。

    "你……"她手指发抖,想去碰他心口那根冰棱,被他轻轻拨开,"你别……"

    李玄没应声。

    他"咔嚓"崩碎肩头冰碴,将魔骨最后一点余烬全数灌入断骨,硬生生从铜门上撕下身子。

    皮肉撕裂的声响令人牙酸,黑血喷溅在门板上,瞬息凝成赤色冰晶。

    "汐瑶!"

    一直靠在墙边的汐瑶本源早已枯竭,闻声猛然睁眼,咬碎舌尖,最后一缕本源轰然点燃,断剑横空劈开东库禁制一道裂隙。

    "走!"

    李玄捞起柳漓烟,从裂缝中冲杀出去。

    暗廊幽深,兽骨灯被他接连撞灭,靴底拖出长长一道血痕,蜿蜒如溪。

    柳漓烟高热昏沉,脸贴着他后心,鼻息间全是他身上血与冷风混杂的气息。恐惧褪去后,魂魄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松手。

    她手指又勾回他衣领,攥得死紧。破庙那夜、无泪桥边、三百年前所有她记不起来的夜里,她都是这样攥着他。他快碎了,她偏不松手。

    "……不疼了。"她烧糊涂了,贴着他耳根呢喃。

    李玄脚步一顿。

    就这两个字,砸得他眼眶发热。喉结滚了滚,他没敢出声。

    那心跳虽弱,却固执地撞击着她的掌心,像在回答她的不肯放手。

    "你摸着。"他哑声道,"只要还跳,就不算疼。"

    ……

    逃出雾墙时,天际泛起鱼肚白。

    李玄膝下一软,单膝跪进泥地。他先将柳漓烟轻放至墙根,自己仍维持着护她的姿态,半跪着,脊背弓成一座将倾的桥。

    他低头咳出一口血,溅在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像落了一瓣红梅。

    柳漓烟被惊醒,高热退去后视线清明,眼前这人满身是血,魔气缭绕,鬓角白发被血粘在额前和梦里那个"让她难过的人"彻底重合。

    她嘴唇动了动,这次喊出了声:"李玄……"

    他眼底残光摇摇欲坠,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轻得像怕捏碎她:"嗯,我在。"

    天边白光渐亮,东库方向紫光冲天,长老的冷笑穿透雾墙:"跑得掉吗?药引和器,我都要了。"

    http://www.ludijianxian.com/yt133454/5153855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udijianxian.com。陆地键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ludijian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