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五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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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在北门附近蹲了整整一夜。他蹲的地方是巷子口那截矮墙后面，墙头上长着一排枯草，他蹲在墙根底下，后背贴着墙面，黑枝横在膝上。月光从他身后的墙角慢慢移过去，把整条街面上的阴影从短拉到长再推到墙根底下。街上一直很安静，连猫叫都没有。偶尔有一阵风从北门外面灌进来，把地上的浮土卷起来打着旋散开，土腥味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这几天没下雨，地面干透了。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膝盖弯了两下，骨节咔嗒响了一声。他沿着主街走回斩妖司，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在清晨的空街上传得很清楚。
赵铁柱在院子里等他。他蹲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另一碗搁在脚边的石阶上，碗口朝上，碗底垫着一片干荷叶。看见方回进来，他把脚边那碗端起来递过去。方回接过来喝了一口，碗沿是热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扩散到胸口。
“没有？”赵铁柱问。
“没有。一整夜，连个动静都没有。”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他把碗端在手里转了一圈，碗里的水晃了晃。“前四天每天晚上都来，第五天突然就不来了。要么是死绝了，要么是知道打不过不来了，要么是——”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有人在管着它们。”方回把他那句话接上了。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灶房。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着方回蹲在石阶上的背影。“你昨晚蹲了一整夜，去睡一会儿。”
“不困。”方回把碗沿在嘴唇上贴了一会儿，没有喝。他把碗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堆旧兵器。晨光照在锈铁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告示贴出来之前，妖每天晚上都来。告示贴出来那天晚上，妖就不来了。时间卡得太准了。”
赵铁柱从灶房门口走回来，在对面石阶上蹲下。“你是说贴告示的人跟妖有关系？”
“不知道。”方回把碗从膝盖上拿起来喝了一口，“但告示贴出来之后城里人放心了，晚上又敢出门了。如果这两天妖再出来，死的人会比之前更多。”
赵铁柱没有接话。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搓了搓。“那咱们怎么办？”
“等。妖不来，说明有人在控制它们。控制它们的人，不会让它们一直不来。等两天，如果妖还不来，说明那个人在等别的事。等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方回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灶房案板上。他走到院子里把黑枝从墙边拿起来，握在手里，枝身贴着掌心，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微温。“今天白天我去街上走一圈。看看告示贴出来之后城里什么反应，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在盯着斩妖司。”
赵铁柱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你上午不是要去镇公所拿单子？”
“单子不急。镇公所那边我去说一声，今天不拿。先跟你把城里摸一遍。”赵铁柱把刀从石阶上拿起来挂回腰上，拍了拍刀柄，“你那个肩膀好了？”
“好了。”
两人出了斩妖司院门。主街上的铺子比前几天多开了几间，卖包子的把蒸笼重新支出来了，白气从笼屉缝里往外涌。卖菜的摊子也摆出来了，青菜码在门板上，菜叶上洒了水，看着新鲜。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不是空荡荡的了。赵铁柱走在方回旁边，目光从街这头扫到那头，低声说了一句：“比前几天热闹了。告示管用了。”
方回没有接话。他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前面告示栏旁边站着两个人，穿黑灰短打，袖口翻白边，腰里别着短刀。其中一个正在往告示栏上贴一张新的告示，另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贴告示的人把告示贴完了，用手掌把纸面抹平了，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他转身的时候目光正好跟方回撞上了。方回站在街中间，黑枝握在手里。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黑枝上，然后收回去，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北门方向走了。
赵铁柱等人走远了才低声说了一句：“刚才那两个人看你了。”
“嗯。”
“他们认识你。”
“可能。”
赵铁柱把刀鞘扶了扶正。“那今天别走太远了。街上转一圈就回去。”方回点了点头。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圈，往东拐进南街，从南街绕到西街，再拐回斩妖司。路上没有再碰见那两个人，但方回注意到西街巷口有一间空铺子的门板新刷了漆，门板上的铁环换了新的，跟周围那些旧门板不一样。他多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回到斩妖司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赵铁柱把门关好，在石阶上坐下来。“那两个人贴的什么告示？”
“没看清。贴完了就卷起来了。”
赵铁柱啧了一声。“明天我早点去，趁他们还没贴的时候把旧的揭一张下来看看。”
方回在石阶上坐下来，把黑枝横在膝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思语给药包的时候在荷叶上压了一道指甲痕，那道痕的弧度他记得很清楚。她压荷叶的时候大概是用食指指尖按着荷叶边，按下去的时候指甲在荷叶上划了一道浅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大概是这几天一直绷着，脑子里总要找点别的东西搁一搁。他靠着墙壁，把黑枝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背上，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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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膝盖弯了两下，骨节咔嗒响了一声。他沿着主街走回斩妖司，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在清晨的空街上传得很清楚。
赵铁柱在院子里等他。他蹲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另一碗搁在脚边的石阶上，碗口朝上，碗底垫着一片干荷叶。看见方回进来，他把脚边那碗端起来递过去。方回接过来喝了一口，碗沿是热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扩散到胸口。
“没有？”赵铁柱问。
“没有。一整夜，连个动静都没有。”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他把碗端在手里转了一圈，碗里的水晃了晃。“前四天每天晚上都来，第五天突然就不来了。要么是死绝了，要么是知道打不过不来了，要么是——”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有人在管着它们。”方回把他那句话接上了。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灶房。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着方回蹲在石阶上的背影。“你昨晚蹲了一整夜，去睡一会儿。”
“不困。”方回把碗沿在嘴唇上贴了一会儿，没有喝。他把碗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堆旧兵器。晨光照在锈铁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告示贴出来之前，妖每天晚上都来。告示贴出来那天晚上，妖就不来了。时间卡得太准了。”
赵铁柱从灶房门口走回来，在对面石阶上蹲下。“你是说贴告示的人跟妖有关系？”
“不知道。”方回把碗从膝盖上拿起来喝了一口，“但告示贴出来之后城里人放心了，晚上又敢出门了。如果这两天妖再出来，死的人会比之前更多。”
赵铁柱没有接话。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搓了搓。“那咱们怎么办？”
“等。妖不来，说明有人在控制它们。控制它们的人，不会让它们一直不来。等两天，如果妖还不来，说明那个人在等别的事。等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方回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灶房案板上。他走到院子里把黑枝从墙边拿起来，握在手里，枝身贴着掌心，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微温。“今天白天我去街上走一圈。看看告示贴出来之后城里什么反应，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在盯着斩妖司。”
赵铁柱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你上午不是要去镇公所拿单子？”
“单子不急。镇公所那边我去说一声，今天不拿。先跟你把城里摸一遍。”赵铁柱把刀从石阶上拿起来挂回腰上，拍了拍刀柄，“你那个肩膀好了？”
“好了。”
两人出了斩妖司院门。主街上的铺子比前几天多开了几间，卖包子的把蒸笼重新支出来了，白气从笼屉缝里往外涌。卖菜的摊子也摆出来了，青菜码在门板上，菜叶上洒了水，看着新鲜。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不是空荡荡的了。赵铁柱走在方回旁边，目光从街这头扫到那头，低声说了一句：“比前几天热闹了。告示管用了。”
方回没有接话。他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前面告示栏旁边站着两个人，穿黑灰短打，袖口翻白边，腰里别着短刀。其中一个正在往告示栏上贴一张新的告示，另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贴告示的人把告示贴完了，用手掌把纸面抹平了，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他转身的时候目光正好跟方回撞上了。方回站在街中间，黑枝握在手里。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黑枝上，然后收回去，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北门方向走了。
赵铁柱等人走远了才低声说了一句：“刚才那两个人看你了。”
“嗯。”
“他们认识你。”
“可能。”
赵铁柱把刀鞘扶了扶正。“那今天别走太远了。街上转一圈就回去。”方回点了点头。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圈，往东拐进南街，从南街绕到西街，再拐回斩妖司。路上没有再碰见那两个人，但方回注意到西街巷口有一间空铺子的门板新刷了漆，门板上的铁环换了新的，跟周围那些旧门板不一样。他多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回到斩妖司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赵铁柱把门关好，在石阶上坐下来。“那两个人贴的什么告示？”
“没看清。贴完了就卷起来了。”
赵铁柱啧了一声。“明天我早点去，趁他们还没贴的时候把旧的揭一张下来看看。”
方回在石阶上坐下来，把黑枝横在膝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思语给药包的时候在荷叶上压了一道指甲痕，那道痕的弧度他记得很清楚。她压荷叶的时候大概是用食指指尖按着荷叶边，按下去的时候指甲在荷叶上划了一道浅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大概是这几天一直绷着，脑子里总要找点别的东西搁一搁。他靠着墙壁，把黑枝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背上，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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