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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豆芽摊前装菜贩灵根出土惹风波

    早上五点四十,天还黑着,城东农贸批发市场已经是人声鼎沸了。大货车倒车的“嘀嘀”声、批发商扯着嗓子报数的吆喝声、三轮车链子哗啦哗啦的动静混在一块儿,整个市场像一口烧开了的杂烩锅,咕嘟咕嘟冒着烟火气。

    巴刀鱼穿着一件从黄片姜那儿借来的旧棉袄,袖口上全是陈年油点子,头上扣了顶不知道谁留下来的毛线帽,帽子顶上还带个毛球,一低头毛球就耷拉到脑门前头,跟个土味圣诞老人似的。他站在市场东门里头,手里攥着个蛇皮袋,表情像是要进刑场。

    “我这造型是不是太过了?”他扯了扯棉袄下摆,“这棉袄上还有股咸菜味儿。”

    黄片姜今天换了身行头,穿了件像模像样的深灰夹克,鼻梁上架了副平光镜,整个人看着就跟退休老干部下乡视察似的。他绕着巴刀鱼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你往豆芽摊那儿一站,没人会多看你一眼。酸菜汤呢?”

    酸菜汤从旁边一辆三轮车后面闪出来,头上裹了块花头巾,挎着个菜篮子,篮子里搁了两把芹菜和几根蔫了的葱。她拿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一脸嫌弃:“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把自己往丑里捯饬。”

    “不丑不丑,你这叫烟火气。”黄片姜竖了个大拇指,“娃娃鱼呢?”

    娃娃鱼从市场顶棚的钢架梁上探出半个脑袋,倒挂金钩的姿势,手里还举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望远镜。“我在上面盯着。豆芽摊在B区十二号,摊主姓孙,四十七岁,男的,大家都叫他孙豆芽。他左边是卖干货的,右边是卖豆腐的,背后那堵墙后头是市场管理处的配电房。”

    “配电房?”巴刀鱼眼睛一亮,“灵材埋在配电房底下?”

    娃娃鱼翻了个白眼:“你听我说完。配电房底下是空的,有个一米多深的地下夹层,夹层里灌满了水,灵材就泡在水里。我刚才从钢架梁上爬过去看了一眼配电房后窗,窗户带铁栅栏,锁是老式挂锁,锁眼里全是锈。”

    黄片姜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灌满水的夹层——那就是说灵材被水封着,甲木之气出不来,所以才没有食魇教的人盯着。他们可能还没发现。”

    “那咱们怎么进去?”酸菜汤把菜篮子往胳膊肘上一挎,“总不能把配电房拆了吧?人家市场管理处不得报警?”

    黄片姜笑了,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在两人面前抖开:“城东农贸批发市场配电房线路检修通知。昨天下午我让娃娃鱼黑进市场管理处的办公系统,用他们主任的账号发的。检修时间,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检修人员,市供电公司外协施工队。”

    巴刀鱼接过通知看了一眼,上面盖着个模模糊糊的红章,章印的颜色好像拿印泥拓的,边角还有点糊。“这章真的假的?”

    “假的。”黄片姜坦坦荡荡,“但市场管理处那帮人不会较真。批发市场这种地方,天天有检查有施工,谁闲得没事拿放大镜看公章?你俩扮成施工队的,推个三轮车过去,车斗里搁工具箱和绝缘杆,到了配电房门口把通知一贴,谁问都说‘供电局检修线路’。孙豆芽问起来你就说换电表,要断电半小时,让他把冰柜插头先拔了,他立马就得忙着收拾冰柜里那点货,顾不上你。”

    巴刀鱼咂了咂嘴:“黄师傅,你搞这一套一套的,以前干过什么?”

    “厨子。”黄片姜把通知叠好塞回兜里,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两把螺丝刀和一卷绝缘胶带,“就是厨子。做饭的厨子。只不过做了几十年饭,见得多了,人也跟着学坏了。走吧,时间紧,六点之前必须进配电房。”

    六点零五分,巴刀鱼和酸菜汤推着一辆破三轮车出现在B区十二号豆芽摊前头。三轮车斗里装着黄片姜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一套旧工具箱,里面扳手钳子电笔一应俱全,最上头还压了一捆PVC穿线管。

    孙豆芽正在摊子后面忙活,四十来岁的人长得黑黑瘦瘦的,围裙上水渍麻花,两只手湿漉漉的,正把一筐新发的豆芽往台面上倒。他家的豆芽确实卖相好,根根又白又长,水灵灵的,不带一丝锈根,比隔壁摊的豆芽长出去小半截。

    “孙老板,供电局检修线路,B区这一排六点到八点断电。”巴刀鱼照着黄片姜教的词儿背了一遍,顺手把那张通知往配电房铁门上一拍,“你把冰柜插头先拔了,别到时候来电涌流把压缩机烧了。”

    孙豆气芽一听断电,果然急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往摊混子后头钻,去收拾他那台冰柜里的存货。巴刀鱼和酸菜汤趁着这空当,一左一右堵在配电房门口,酸菜汤拿身子挡着过道方向,巴刀鱼蹲下来假装检查配电箱,实际上把透……把厨道玄力聚在掌心,隔着铁门往里头探。

    “灵材在水里泡着,底下夹层大概一米二深,水是满的。”他压低嗓子跟酸菜汤嘀咕,“铁门后头就是配电箱,配电箱底下有块水泥盖板,盖板掀开就是夹层入口。”

    酸菜汤掏出黄片姜给的挂锁钥匙——那把锈锁果然一捅就开——把铁门拉开一条缝,两人侧身挤了进去。配电房里头比外头安静得多,就是一股子铁锈和潮着电线的焦糊味儿。巴刀鱼三下五除二把配电箱的外壳拆下来搁一边,露出底下那块水泥盖板。

    “盖板有点沉。”他蹲下来试了试分量,“你搭把手。”

    两人合力把盖板抬起来挪到旁边,底下果然是个方方正正的夹层,里面积着大半池子浑水。巴刀鱼掏出手电往下照,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树叶和一层灰白色的膜,手电光往水里一打,隐隐约约能看见池底淤泥里插着一根半尺长的绿色尖角,通体翠绿,顶端分了个叉,跟一根放大了几百倍的豆芽一个模样。

    “甲木灵材。”巴刀鱼笑了,“长得跟豆芽一个样,难怪埋豆芽摊底下。”

    “别感慨了,赶紧捞。”酸菜汤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两米长的绝缘杆,杆头上绑了个钩子,递给巴刀鱼,“拿这个钩,别直接下手,你不知道这水里泡了多少年化粪池渗过来的东西。”

    巴刀鱼拿钩子小心翼翼探进水里,钩住那根绿色尖角底部的根须,慢慢往上提。甲木灵材出水的那一瞬,整个配电房里的空气忽然一甜,就是那种春天头茬香椿芽炒鸡蛋的鲜甜味儿,混着一点雨后新翻的泥土气。酸菜汤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这味儿!比香水好闻多了。”

    “别闻了,装袋。”巴刀鱼把灵材塞进蛇皮袋里扎好口,又把水泥盖板挪回原位,配电箱外壳重新扣上,扫了一眼现场没留什么痕迹,这才拉开铁门往外走。

    结果门一开,孙豆芽正蹲在门口。

    巴刀鱼心说坏了。孙豆芽手里攥着根点着的烟,眼睛盯着他俩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脸色不太好看:“两位师傅,检修就检修,从配电房里往外拎东西,不合适吧?”

    酸菜汤反应快,立马接话:“孙老板你误会了,这是旧线头拆下来的废料,铜芯的,我们带出去统一回收。你要是不放心,你翻翻看。”

    孙豆芽真伸手翻了翻蛇皮袋,里头除了甲木灵材,巴刀鱼刚才还特意往工具箱里扔了一把烂电线头做掩护。孙豆芽翻了两下,摸到一团铜线,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嘀咕了一句:“那你们别把配电房搞乱了,回头管理处查下来我不好交代。”

    巴刀鱼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老规矩了,弄完了给你恢复原样。”

    孙豆芽这才摆摆手放他们走了。两人推着三轮车出了B区,拐到市场东门外头的小巷子里,黄片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还举着两杯热豆浆。

    “怎么样?”

    巴刀鱼从蛇皮袋里掏出那根绿莹莹的甲木灵材,黄片姜接过去对着天光看了看,笑得胡茬都翘起来了:“漂亮。甲木之气足得很,根须完整没断,搁土里还能再活两天。加上这颗,五行灵材就剩壬水了。”

    “水上乐园那个?”酸菜汤咬了口油条,含含糊糊地问。

    “对。”黄片姜把灵材还给巴刀鱼,喝了口豆浆,“不过水上乐园那个我打听了,情况比菜市场复杂得多。食魇教在造浪池底下修了个什么‘情绪收集阵’,把游客的兴奋、恐惧、尖叫全往下引,存进池底的壬水灵材里。他们拿灵材当电池使呢。”

    娃娃鱼从巷子口探头进来:“我查到了,那个水上乐园叫‘浪尖狂欢’,去年被一个叫‘深海文旅’的公司收购了。深海文旅的法人代表叫于深,明面上是做旅游开发的,实际上……你们猜他另一个身份是什么?”

    “别卖关子。”

    “食魇教巡海堂堂主。”

    黄片姜吹了声口哨。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酸菜汤把油条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行啊,菜市场是小打小闹,这下要闯人家堂口了。”

    “闯堂口倒不至于。”黄片姜把豆浆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我有个想法——那个水上乐园不是对外营业吗?咱们买票进去,光明正大玩水,玩到造浪池的时候顺道把灵材摸了,神不知鬼不觉。”

    巴刀鱼一脸不信:“你管这叫神不知鬼不觉?人家堂口底下埋着灵材,肯定有人盯着。”

    “盯着是肯定盯着。但咱们可以让他盯着的时候看走眼。”黄片姜推着三轮车往巷子外头走,边走边回头冲三人招了招手,“走,回去收拾收拾。刀鱼你把你那套泳裤找出来,明天上午咱们去玩水。”

    “我不会游泳。”

    “不用会。造浪池的水深才一米二,你站里头淹不死。”

    “一米二也不保险,我小时候在我老家河里差点淹死过。”

    黄片姜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巴刀鱼,表情忽然正经了:“差点淹死你的是水吗?”

    巴刀鱼一愣。

    “你怕的不是水,是水底下有东西拽你。这回你下水,底下确实有东西拽你。但你不一样了——你现在手里攥着四颗灵材,身边有酸菜汤和娃娃鱼,后头还有我。拽你的东西要是敢冒头,你就把它一块儿捞上来。”

    巴刀鱼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黄师傅,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明天是去下饺子。”

    “你本来就是去下饺子。壬水灵材都泡在水里呢,你不下谁下?”黄片姜推着三轮车继续走,这回唱起了歌,嗓子劈得跟破锣似的,“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

    酸菜汤跟在后头小声问娃娃鱼:“他唱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每次心情好的时候都唱这个。”娃娃鱼收好望远镜,一脸见怪不怪,“上次咱们在城南挖庚金的时候他也唱了,唱得比这还难听。”

    巴刀鱼走在最后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蛇皮袋。袋子里甲木灵材隔着好几层塑料袋还在往外渗甜味儿。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甜味儿吸进肺里,忽然觉得黄片姜说得对——他怕了二十年的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个水。明天造浪池里就算有水鬼,他手里攥着四颗灵材呢。水鬼拽他,他就拽水鬼。

    “明天早上谁负责买票?”他快走两步追上前面仨。

    黄片姜头也不回:“我买。团购票打八折。”

    “你买票的钱谁出?”

    “协会报销。”

    “协会不是快被食魇教渗透完了吗?你找谁报销?”

    黄片姜又停住了,转回头来,笑出一口黄牙:“找内奸报销。他不是还没暴露吗?让他再发挥一下余热。”

    娃娃鱼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黄师傅,你这招叫打草惊蛇。”

    “错。”黄片姜一挥手,“这叫请蛇入瓮。蛇进瓮了,盖子一盖,底下烧上火,那叫蛇羹。”

    酸菜汤咂了咂嘴:“蛇羹不好吃,柴。”

    “你懂什么?蛇羹得配老母鸡一起炖,汤才鲜。”

    四个人越走越远,巷子口只剩下三轮车链子哗啦哗啦的响声,和那辆破车上越来越淡的豆芽味儿。明天造浪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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